叶云霆环顾了一圈，迈步朝楼梯走去。他上了几级台阶之后回过头来“那寒家两姐妹，哪位叔伯去办一下？尽快让她们离开咱们的地方，送到特国安的人能接到的地方就行。这事越快越好。”
“顺便给特国安带过去一个消息，过两天我会去特国安拜访的。到时候，我希望谢必安和钟馗能在场，我有些事情想跟他们聊聊。”
靠窗的三叔放下了茶杯，站起身来“我去安排吧。”
叶云霆点了点头，继续往上走。
他走过楼梯拐角的时候，那位站在门框边的老人依然站在那里，目光在叶云霆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缓缓抬手，在他肩头轻轻拍了两下。
那两下很轻，掌心按上去的时候带着一种像是老树根须一样粗糙而温热的触感。
老人什么都没说。叶云霆也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垂下目光，朝老人点了点头，然后侧身走进了旁边的房间。
楼下的大厅里，人群开始三三两两地散去。
有人皱着眉拨通了电话安排事务，有人凑在一起低声交换着什么，有人已经拿起外套往外走了。
那个微胖的中年男人坐在沙发里沉默了很久，最终把那只没点燃的烟从口袋里重新掏出来，放在鼻端闻了闻，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像是把那股心气也一起吐了出去。
…
特国安，李处的办公室里很安静。
窗台上那盆绿萝的叶子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油亮的绿色，办公桌上的电脑屏幕亮着，文档停留在半页的位置，光标在最后一行字后面一闪一闪的。
李处正低着头看一份文件，手边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茶，杯口的热气已经散尽了，只剩一层薄薄的茶膜浮在表面上。
桌上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李处没有抬头，伸手摸到话筒拿起来贴在耳朵边上，嘴里说了一个字“说。”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很简短，带着一种急促的、像是刚确认了什么重大消息之后特有的紧绷感。
那声音说的话不多，但李处在几秒钟之内脸上的表情就变了一轮。
他先是微微皱了一下眉，然后那眉毛猛地扬了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底下推了一把。
他摘下鼻梁上的眼镜搁在桌上，整个人站了起来，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一声短促的响。
“什么？你再说一遍？”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好几度。
电话那头又说了一遍。
这一次李处没有再问第三遍，他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深吸一口气“行。我马上下去。”
他挂了电话，从衣架上抓起那件深灰色的外套往身上一披，一边系扣子一边快步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迎面走来一个抱着文件的文员，他侧身让了一下，脚步没有停，沿着走廊拐了两个弯之后看见几个人影，他抬高了声音喊了一句“去把周虎林杏儿他们喊来！告诉他们寒家姐妹回来了！”
那两人听见声音回头看见李处急匆匆走来的架势，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都也都点了点头，立刻去找周虎几人。
说完，也不等他们去找人，李处蹬蹬蹬下了楼。
特国安大院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车身漆面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亮光，车牌是上京本地的。
车头前面站着一个男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双手插在裤袋里，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靠在车头左前方的位置，姿态看起来很是松弛。
但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门口执勤的两个特国安士兵已经把手按在了腰间的设备上，目光一直锁在他身上，没有因为他的松弛姿态就放松警惕。
李处推开大门走出去的时候，那个男人正好把嘴里那根烟取下来夹在指间，看见李处出来，他微微直了直身体，朝李处点了一下头。
李处没有看他，目光先扫向了那辆车的后座。
深色的车窗玻璃后面隐约能看见两个纤细的轮廓并排坐着，一个稍微靠前一点，一个稍微靠后一点，坐姿都端正而安静。
他又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车头前那个男人身上，打量了一下他那张被风吹得有些粗糙的脸，然后开口了“叶均文。你们叶家这是什么意思？”
叶均文把烟夹在耳朵后面，朝他摊了摊手“没什么意思，就是把人给你送回来罢了。”
他说着转过身，拉开了车后座的门，朝里面说了一句“好了，下来吧。”
车后座的人动了。
先出来的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多的年轻女人，身形偏瘦，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头发简单地在脑后扎了一个低马尾。
她的动作有些慢，像是长时间待在不通风的空间里之后腿脚还有些不太灵活，但她稳稳地踩到了地面上，然后转过身，伸手接了一把身后的人。
第二个出来的是一个年纪略小一些的姑娘，脸上还带着一点紧张，但精神看起来还不错。
她扶着姐姐的手出来之后，站在车门边，微微眯起眼看着外面午后的光线，像是很久没有见过太阳了一样，不自觉地闭了一下眼睛才重新睁开。
寒迎霜。寒迎雪。
李处看到她们两个完整地站在门口的光线里时，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终于往下落了一些，但脸上没有表现出太多情绪。
他朝两姐妹招了一下手“过来。”
寒迎霜拉着妹妹的手，朝李处走了几步，在距离他两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感谢的话，但最终只发出一声带着轻微沙哑的“李处长”，后面就接不下去了。
寒迎雪站在她旁边，一只手拽着姐姐的衣角，安静地低着头，两个人都瘦了一些，颧骨的轮廓比上次见面时明显了许多，眼眶下面也有一圈淡淡的青色，但总体来说，身上的衣服是干净的，脸上也没有伤痕。
李处把目光从两姐妹身上收回来，重新投向叶均文。
他的语气不冷不热，带着一种“这个局面我有些不理解”的审慎“你们叶家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