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叶云霆问话,一个中年男人从侧面的沙发上站起来,身材微胖,穿着一件深棕色的夹克,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也不抽,只是偶尔拿到鼻端闻一下。
他往前走了两步,也不客气,开口的时候声音洪亮,像是在跟下属开会一样“云霆啊,你不在这两天,咱们家里都快翻天了。老三那小子在冰城出了事,一魄被人抽走了,人现在醒不过来。这事儿我们已经查清楚了,是一个叫谢必安的阴差,也就是地府的白无常,带着他们地府罚恶司的钟馗去冰城办的。”
他顿了顿,把那根烟从左手换到右手“老三身边的杨大师,就是咱们家这些年供着的那个鬼修,也被钟馗抓回地府去了。老三的一魄就是被杨大师抽走的,那个姓杨的拿老三当挡箭牌想跑,没跑成。但是那一魄已经被姓杨的融进自己魂魄里了,拿不出来。现在老三躺在床上就跟个植物人一样,吃喝拉撒都要人伺候。”
他说完喘了口气,目光灼灼地盯着叶云霆“这事儿咱们叶家不能就这么算了。就算杨大师是鬼修,那也是跟咱们家合作了这么多年的老交情。地府的人说抓就抓,说带走就带走,连个招呼都不打。”
“就那个白无常谢必安,还有那个钟馗,他们凭什么?咱们叶家在上京是什么体面的人家,连个鬼修都保不住,传出去外面的人怎么看咱们?”
他说到后面,声音明显拔高了一点,左手那个没点燃的烟在空中用力地挥了一下。
叶云霆安静地听完,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
他依然保持着那种微微前倾的倾听姿态,甚至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在认真地消化这位叔伯的话。
然后他转向旁边,目光落到一个坐在靠窗位置的男人身上。
那人穿着深灰色的开衫,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三叔呢?”叶云霆问道“三叔怎么看?”
被称作三叔的男人抬了抬眼皮,目光平静地扫过刚才那个讲话的中年人,然后落在叶云霆脸上。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句都像是在慢锅里炖了很久才捞出来的东西,带着一种沉稳的力道“我没什么看法。我只是觉得,老三走到今天这一步,多少有点自找的。”
“他平时怎么在外面胡来,咱们家里人都清楚。仗着叶家的名头,看上什么就抢,想要什么就拿,连基本的遮羞布都懒得盖。”
“至于那个杨三羊,是他自己要去冰城办事的。他一个鬼修不待在我们叶家的地盘,没有我们叶家帮衬,出了事,那只能说是他自己把自己的路走窄了。”
他的声音依然平静,但说到最后那句话的时候,停顿了一拍“我只是觉得,不能为了老三一个人的自作自受,把整个叶家都搭进去。现在特国安那边早就盯上咱们了,那个白无常也来了好几趟了。我们要是为了老三去跟特国安正面叫板,那才是真的不知死活。”
他这句话说完之后,大厅里安静了两秒。
那个微胖的中年男人脸色明显变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发出声来。
叶云霆听着两边的话,目光在两人之间轻轻移动了一下。
他没有急着表态,只是微微颔首,然后站起身来,走到大厅靠近楼梯口的位置,抬头往二楼的方向看了一眼。
楼梯上方那扇半掩的门后面,隐约能看见一道苍老的身影正站在门框边,安静地俯瞰着楼下的一切。
叶云霆朝楼上那位老人微微躬了一下身,幅度不大,但足够郑重。
然后他转回身,面对大厅里那些正在等待他决断的叔伯、堂兄弟姐妹,声音不紧不慢地开口了“好吧。事情我都知道了。三弟的事我也很痛心,但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
“那位杨大师。。我说实话,我知道他跟咱们家合作了很多年,但他的行事方式,各位叔伯心里也都有数。”
“他走的那些路数,本来就是在悬崖边上跳舞,早晚有一天要掉下去。这次是他自己没兜住,撞在了地府的手上,这不是咱们叶家去跟谁争一口气就能改变的事情。”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在那些面孔上依次扫过去“至于特国安那边。他们就想要寒家那两姐妹。她们对咱们叶家来说没有任何实际价值,扣着她们只是三弟一时兴起的决定。”
他扫过那些各怀心思的面孔,最后目光沉静下来,语气依然平缓,却带着一种让人很难反驳的笃定“先不说报复的事情,特国安不可能只是为了那两个姑娘跟我们闹到现在这个地步。他们手里还握着一把刀,那就是张龙翔。”
他看着众人,把那把刀的名字摆到桌面上之后,大厅里的气氛果然像被一块石头压住了一样沉了沉。
有人低头看地面,有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谁也没有先开口接话。
叶云霆把这些微表情一样一样地收进眼底,然后继续说了下去“老三平时干过什么事,各位叔伯比我这个经常不在上京的人知道得更清楚。有些能擦干净,有些擦不干净。”
“张龙翔跟在老三身边快一年了,他听过什么、见过什么,咱们谁也不知道。特国安要是让他张嘴,把老三那些事情往外捅几件出来,到时候可就不只是丢面子的问题了。”
他说到这里,语气微微加重了一点,但音量依然温和“所以现在,与其想着怎么跟特国安硬碰,不如先稳住局面。寒家那两姐妹,该放就放,留着也是烫手山芋。”
“至于三弟。。。”叶云霆停顿了一下“先把人安顿好,请最好的大夫来治。地府那边的路,我再想办法托人去问。能搭上话的就搭话,搭不上话的也要试探,先把那魄的下落摸清楚再说。”
他说完之后站了片刻,像是确认没有人要反驳。
大厅里安静了一会儿,那个微胖的中年男人张了张嘴,但最终只是把手里那根没点燃的烟塞回口袋的烟盒里,重重地坐回了沙发上。
靠窗的三叔端起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没说话,但嘴角的弧度微微舒展了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