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三羊把叶三的一魄抽走了，还跟他自己的魂魄融合。现在这事不好办了。”
谢必安靠在路灯杆上，手里还扯着那根缚鬼索，索链另一端捆着的恶鬼安静地悬浮着，像一件被挂起来的旧衣服。
他听了钟馗的话，撇了撇嘴，目光落在地上那具依然昏迷不醒的身躯上，满眼的不屑写得很明白“有什么不好办的？”
他朝叶三的方向扬了扬下巴“杨三羊该抓就抓，回地府该审审该判判。他既然敢当面抽凡人的魂魄当挡箭牌，那就更该抓了。”
钟馗看了他一眼“那叶云歌。。。”
“他？”谢必安哼了一声，那声音里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冷淡“那是杨三羊做的，又不是我们做的。地府差役办案过程中，鬼修歹徒挟持凡人魂魄作为要挟，我们又不是故意的。再说他又没死，顶多变成植物人或者傻子罢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具已经没有任何动静的身躯，语气里连半点同情都没有“他这种人啊，能有这种结局都算祖上积了大德了。祸害了多少人，让他醒着回去继续祸害人？还不如就这么躺着。”
他扯了扯手里的缚鬼索，把那头被捆着的恶鬼拉得往前晃了一下，转头对钟馗说道“二哥，你带上杨三羊和这家伙直接回地府去。叶家那边我会让人通知过来给他换尿片的。”
谢必安那话一落地，钟馗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不算严厉，但带着一种兄长听到弟弟说了什么不太着调的话之后特有的审视味道。
谢必安被他这么一看，嘴角咧了一下，耸了耸肩膀，把缚鬼索在手腕上又缠了一圈，嘴里嘟囔了一句“行行行，我说得有点过分了，我承认。但这叶三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二哥你心里也有数。”
钟馗没有接他的话，转回目光重新看向杨三羊。
镇鬼印悬在杨三羊头顶大约三尺高的位置，金色的光芒从印底垂落下来，像一道半透明的金色纱幕把杨三羊整个罩在里面。
那层光幕不厚，但带着一种沉稳的压迫力，让杨三羊的身体像是被压进了某种凝固的介质里一样，连呼吸的幅度都被限制到了最小。
他那只由白色气息凝聚而成的左臂还在微微飘忽着，形态不太稳定，边缘处时不时会散开一缕细丝，又重新聚拢回去。
杨三羊站在那层光幕的笼罩之下，面色依然平静。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断掉的左肩，又看了一眼那只正在缓慢重组的白色左臂，嘴角那个弧度还在，但比之前更淡了，像是一张被风吹了太久的纸，上面的字迹正在一点一点地褪色。
杨三羊开口了，声音比之前轻了很多，那种干哑的、像是砂纸摩擦的质感还在，但明显虚弱了许多“。。。钟馗。你现在把我带回地府，那这个小子的那一魄也跟我一起下去。你确定你们地府的律法能接受这种情况？”
钟馗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杨三羊，目光沉着，像是在透过那层金色的光幕重新审视对面这个人，他的伤势、他的状态、他刚才那句话里藏着的分量。
七星剑在他手中安静地垂着，剑身上那道银白色的光芒已经收敛了大半，只有几缕细弱的光丝还在沿着剑刃的轮廓缓缓游走，像是正在熄灭的火炭边缘最后几道微弱的余热。
谢必安在旁边扯了一下手里的缚鬼索，把那只被锁住的恶鬼往自己身边拉了拉。
那恶鬼自从被缚鬼索缠上之后就变得异常安静，像是一团已经彻底放弃了挣扎的旧灰烬，乖乖地悬浮在谢必安身侧一臂远的位置。
它的身形比刚才稳定了许多，那些缠绕着它周身、原本还在持续翻滚蠕动的黑雾正在成片成片地剥落消散，露出下面那层灰白色的、带着隐约透明感的内核。
它的目光落在杨三羊身上，但已经没有再说话了。
夜风从遗址深处吹过来，裹着从松花江方向带来的、混着化雪潮气的冷意。
远处有几声断断续续的狗叫声，隔着几条街巷传过来，被夜风削得断断续续的，像是什么人站在很远的地方在喊听不清内容的话。
钟馗开口，声音不带任何感情“你的罪孽是另一回事。叶三那一魄，地府自会想办法解决，不用你来操心。”
杨三羊的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
钟馗没有给他更多的反应时间，继续说下去“地府自有处理这种状况的规程。你做出的这种事情，想要胁迫我不抓你，对你自己的处罚结果不会产生任何影响。”
钟馗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依然平稳，但谢必安听得出来，那平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结论性。
杨三羊听到这句话时眼角的皱纹终于动了一下。
他沉默了片刻，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只正在缓慢凝聚的白色左臂，看着那些从叶三七窍中抽取出来的、正在他断肩处缓慢成形的魂力丝线，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笑声。
那笑声很短，像是被夜风一口吞掉了，但他确实笑了。
“规程。”他重复了一遍那个词，像是在嘴里嚼了嚼“。。。行。”
杨三羊没有再说什么，他站在那里，黑色道袍的下摆还在被风吹着微微翻卷，断掉的左肩处那只由叶三的魂魄凝聚而成的白色手臂还在缓慢地成形。
那截指骨落在不远处的地面上，上面的暗红色纹路已经全部暗了下去，像一块普通的旧骨头躺在灰白色的地砖上，边角处沾了一些灰尘和碎石子。
钟馗向前走了两步，在镇鬼印的光幕边缘停了下来。
他从腰间取下一根更细的、泛着深铜色光泽的索链。
那是另一件法器，比缚鬼索短一些，但上面刻着的符文更加密集。
他将那根索链的一端探入金色光幕之中，那锁链像一条活物一样自动缠上了杨三羊的右手手腕，绕了两圈之后收紧，末端扣死在手腕的骨节处。
杨三羊没有反抗，任由那根索链将他的右手和镇鬼印的光幕之间建立了一道看得见的连接。
他的左臂依然在缓慢地凝聚着，但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像是维持那只手臂的存在正在消耗他体内最后那点可以调动的阴气。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