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杏儿在旁边听着，一只手撑在下巴上，另一只手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她眨了眨那双圆眼睛，看了看李处，又看了看秦老，最后把目光落在谢必安身上“那七爷带回来的那个保镖。。。叫什么来着。。他现在算是我们的人了？”
谢必安靠在椅背上，翘着腿，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在扶手上轻轻敲着节拍。
他听见林杏儿这么问，嘴角咧了一下“算不算我们的人不好说，但他现在肯定不是叶家的人了。一个被雇主扔在零下十几度的遗址门口、差点冻死当场的人，你要说他心里对叶家还有半点忠诚，那这人脑子就有问题了。”
他放下翘着的腿，坐直了一点“不过老秦还有一句说得对，他不一定愿意掺和这件事。咱们得先问问他自己的意思。他是个活人，有他自己的选择权，不能因为他落难了就把他当工具使。这跟叶家那种用法有什么区别？”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李处微微点了点头，目光里带着一丝肯定，像是谢必安那句话说到了他心里的某个准线上。
李处开口打破沉默“那就先问问那个张龙翔自己的意思。如果他愿意配合，我们可以在不伤害他的前提下，用他掌握的那些信息去跟叶家谈判。如果他不想掺和，那就让他养好伤自己走，叶家那边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周虎看了看两边，又问了一句“那叶三那一魄的事呢？真的没办法了？”
谢必安摇了摇头，神色比刚才认真了一些“杨三羊把他那一魄融进自己的魂魄里了，现在杨三羊在地府大牢里关着，那一魄也跟着他一起被镇鬼印压着。”
“想要在不伤到叶三那一魄的前提下把它抽出来，需要极其精细的魂力操控，远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蒋总或许有那个本事，但那也得耗费极大的精力，还不一定能保证万无一失。更何况杨三羊那老东西现在戴罪之身，他要是存心拖着那一魄做筹码，事情就更复杂了。”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太客气的东西“再者说了，叶三那一魄就算找回来了，人也得经过漫长的恢复期，清醒之后能不能恢复到原来的程度都不好说。”
“叶家现在是抱着万一的希望把人接回去的，等他们慢慢意识到那一魄大概率回不来了，他们对寒家姐妹的执念也会跟着消减。”
“毕竟那两姐妹对叶家没有任何实质价值，只是因为叶三才被扣下的。叶三都这样了，叶家其他人犯不着为了两个无关的人跟我们硬耗到底。”
李处听着谢必安说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那就两条线一起走。一方面问问张龙翔愿不愿意配合，如果他同意，我们就用他掌握的信息跟叶家谈条件；另一方面，地府那边看看有没有办法在不伤及叶三那一魄的前提下把魂魄分离出来。如果那魄能有办法弄回来，叶家的筹码就会越来越少，我们只需要等。”
他说完环顾了一圈会议室“大家有别的意见吗？”
几个人都摇了摇头。
李处站起来，把桌上的文件夹合上“那就先这样。谢七爷，那个保镖现在在宿舍里休息，等他缓过来之后你跟他谈谈。他跟你比较熟至少比我们熟。”
“周虎，你带人盯紧叶家那边的动静，尤其是那个姓陈的老管家。他亲自去了冰城，他在叶家的地位不低。其他人继续各司其职，散会。”
会议室里的人陆续站起来往外走。
林杏儿经过谢必安身边时拍了拍他的胳膊，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七爷，你这一身衣服真该换了。”
谢必安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身依然破得不成样子的白西装，苦笑了一下“等忙完这件事再说。”
他走在最后面，出了会议室，沿着走廊往特国安的宿舍区走去。
走廊两侧的墙壁刷着浅灰色的涂料，隔几步就有一扇紧闭的木门，门牌上标着数字编号。
走廊尽头的一扇窗户外面透进来上午的天光，灰白色的，映在打磨过的地砖上显得清冷而干净。
他在一扇门前停下来，抬手敲了两下。里面传来一声虚弱的、带着沙哑的“请进”。
推门进去，房间不大，和普通宿舍差不多。一张单人床靠墙放着，床头柜上摆着一杯水和一部手机，窗户半开着，外面一棵枯树的枝条探到窗沿附近。
张龙翔靠在床头，身上穿着一套特国安配发的深灰色运动服，脸色比昨晚好了不少，但依然透着一层大病初愈的苍白。
他看见谢必安进来，抬起眼皮，嘴唇动了动，像是想坐起来，被谢必安抬手示意不用。
谢必安拖过桌边那把椅子坐下来，隔着两步远的距离看着张龙翔。
谢必安没有急着说话，先打量了一下对方的气色，确认那双眼睛虽然还带着疲惫但已经有了焦点，才开口“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张龙翔的声音还有些哑“钟馗大人那枚药丸有用。”
谢必安点了点头，双手交握搁在膝盖上，沉默了两秒，然后直截了当地开口了“昨晚的事你还记得多少？”
张龙翔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像是在整理脑子里那些断断续续的片段“记得杨三羊。。那个老头子。。他抽了我的魂。然后你把我扛走了。后面的事情就不太清楚了。”
“够了。”谢必安说道“我现在想问你一件事，你可以不急着回答，先想一想再告诉我。”
张龙翔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经历过生死之后反而更加平静的沉稳。
“你跟了叶三将近一年，他做过的事情你多多少少都看在眼里。叶家把你扔在冰城不管，以后你肯定不会再回去了，这个你自己心里也有数。现在我们想用你手里掌握的那些关于叶三和叶家的信息，去跟他们谈一个条件，让他们把寒家那两姐妹放了。”
“如果你愿意配合，我们会保证你的安全，不会把你推到前面去当靶子。如果你不愿意，我们也不强迫你，等你好透了就让你走，各走各路。”
谢必安说完之后看着张龙翔，没有再补充什么。
张龙翔沉默了很久。他侧过头看着窗户外面那根枯树的枝条，像是在透过那些光秃秃的分叉看着比这扇窗户更远的地方。
最后他转回来，目光落在谢必安脸上，声音不高但稳定“叶三在郊区有一处私宅，里面关过不止一批人。我知道具体位置，也知道里面有几道门、哪些人在看守。如果这些信息对你们有用。。我愿意告诉你们。”
谢必安嘴角慢慢扬了起来，冲张龙翔点了点头“行。那就这么定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