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沉默了片刻。
周虎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皱着眉头没说话。
秦老端着茶杯慢慢转着，目光落在杯子里浮沉的茶叶上，像是在等别人先开口。
林杏儿在沉默中坐了一会儿，率先举起了手，动作幅度不大，但带着一种年轻人特有的、想要证明自己能派上用场的积极劲儿。
“李处。”她的声音清脆而直爽“那叶三都醒不过来了，叶家也没人非要扣着寒家姐妹了吧？我们直接跟他们要人不就完了？就算叶家不讲理，他们还能为了两个跟自家没什么关系的人，跟我们特国安闹到底？”
李处看着她，没有立刻反驳，但摇了摇头“没那么简单的。”
他的声音不急不缓“虽然杨三羊是地府的人带走的，但叶家不会这么算。他们一定会把这笔账算在我们头上。”
“现在叶三那个状态，不管是谁动的手，他们都只会觉得是我们特国安和地府联手搞了他家老三。在这种心理之下，他们不会轻易放人的。”
“就算他们自己也知道寒家姐妹对叶家没有什么价值，他们也会拿这件事来卡我们。”
“想要人？可以，拿条件来换。”
林杏儿皱了皱鼻子，挠了挠头，像是被绕进去了一圈还没完全绕出来。
她缩了缩肩膀，没有再说话，但表情分明写着“你们这些大人说话怎么这么绕”。
周虎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看向谢必安“七爷，那个叶三。。。真的醒不过来了？一点办法都没有？”
谢必安靠在椅背上，摊了摊手。
他的指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声音里带着一种“我已经想过这个问题了”的笃定“那谁知道呢。杨三羊抽了叶三一魄，融进了他自己魂魄里。想要在不伤害叶三那一魄的前提下把它从杨三羊身上完整地抽出来。。。那可不是我能做到的。那得是在魂魄层面精准到了毫厘的操作，稍微偏差一点，叶三那一魄就散了。”
他顿了顿，目光微微沉了一点“恐怕蒋总都很难做到吧。”
周虎愣了一下“蒋总？”
谢必安恍然，摆了摆手“哦，我们地府内部习惯叫十殿阎罗为蒋总、历总什么的。刚才说的是秦广王。”
周虎的表情微变，皱着眉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会议室重新陷入了短暂的安静，谢必安那句话的分量盘绕在桌面上，像一层淡淡的烟，一时半会儿散不开。
连秦广王都很难做到的事情，那确实是棘手到了相当的程度。
就在那片安静之中，坐在窗边的秦老忽然放下了手里的茶杯。
瓷杯底碰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嗒”响，像是有人在沉默中轻轻敲了一下桌子示意“到我开口了”。
他缓缓抬起头来，那双被岁月淘洗过的眼睛在会议室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亮。
“那个保镖呢？”秦老的声音不紧不慢，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经过掂量的重量“七爷带回来那个，叫张龙翔的。他在我们手里。”
秦老那句话落进会议室的时候，几个人同时安静了一瞬。
角落里那张椅子上的老人说话向来不多，往常开会的时候他总是在最后才开口，像是在等所有人都把想说的话倒干净了，自己再挑拣着补上一两句有用的。
但每一次他开口，那些话都会让人需要停下来想一想。
周虎率先反应过来，他偏头看向秦老，眉头微微拧着又松开，像是在沿着那条思路往前走了几步试探地面稳不稳“秦老，你的意思是，用那个保镖来跟叶家谈条件？”
秦老点了点头。
他那张被岁月和风沙打磨过的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将两只干瘦的手搁在桌面上，十指交叉“那个年轻人跟在叶三身边当了近一年的贴身保镖，叶三做过什么、见过什么人、去过什么地方，他多少都知道一些。叶家把他扔在冰城不管，说明他们不在乎这个人，但他们一定会在乎他知道的那些事情。一旦这个保镖开口，把叶三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勾当往外抖一抖，叶家的麻烦就不只是丢一个废物三少爷那么简单了。”
他顿了顿，声音依然不紧不慢“叶家现在把叶三接回去了，人却醒不过来。他们心里清楚这是杨三羊干的，但他们更清楚杨三羊是为什么去的冰城、又是在什么情况下对叶三动的手。”
“这笔账他们不会算在地府头上，现在地府碍于天条才不对他们动手，他们对地府动手那是自己找死。”
“他们也不能把事情算在杨三羊头上，因为杨三羊已经被钟馗带走了，他们找不到人。那就只能算在我们特国安头上。”
“老秦说得有道理。”谢必安终于开口了，声音不急不慢“张龙翔在叶三身边跟了近一年，贴身保镖这个位置，看到的听到的东西肯定不少。叶三这人嘴不严实，喝多了或者心情好的时候什么话都往外倒，他身边人多少都听过一些不该听的东西。张龙翔心里有没有数是一回事，但叶家那边知道我们手里有张龙翔，他们也得掂量掂量。”
他顿了顿，手指停下了敲击“叶家现在最怕的是什么？不是我们去找他们要人，他们那副做派早就习惯了跟人硬扛。也不是我们地府对他们施压，他们知道我们不能先对他们出手。”
“他们最怕的是有些事情被翻出来摊到台面上。叶三平时干过的那些事，扣人、逼人、用鬼修的手段去压人，桩桩件件都上不了台面。张龙翔要是愿意开口，很多他们以为已经盖住了的盖子都会被重新掀开。”
“如果那些事情被拿出来，造成一些特别不好的影响，到时你们阳间的政府要是正式对付他们，他们绝无生路。”
李处坐在主位上，双手交叠搁在桌面上，镜片后面的目光在秦老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转向窗外，像是在那个方向上把整条逻辑线重新捋了一遍。
他沉默了几秒，转回来开口了“我也觉得秦老说得有道理。叶家现在手里还能卡住我们的牌，就只有寒家姐妹。他们知道我们在乎那两姐妹，所以一定会用这个来跟我们谈条件。叶三那一魄能不能找回来另说，但叶家的面子不能丢。哪怕叶三已经是个废人了，他们也不可能因为我们的一句话就放人。”
“不过有张龙翔在手里，他们对张龙翔的重视程度一定会超过寒家姐妹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