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谢必安是被手机闹铃吵醒的。他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还靠在椅背上，脖子歪向一侧，后颈僵得像是被灌了水泥。
窗外的天已经亮了，灰白色的晨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铺成一道细细的亮线。
暖气片还在嗡嗡响着，房间里的温度比夜里高了不少，他活动了一下肩膀，骨节发出一连串细碎的咔嗒声。
床上的保镖还在睡着，呼吸比昨晚平稳了许多，面颊上也恢复了一点血色，虽然依然苍白，但至少不再是那种冻透了的青灰色了。
谢必安走过去用手背探了一下他的额头，温度正常，脉搏也比昨晚有力了。
他转身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自己那身依然破得不成样子的白西装，叹了口气，掸了掸上面的灰，觉得自己这副模样回上京实在是有点影响形象，但也没别的办法了。
保镖在谢必安洗漱的动静中醒了过来。
他睁开眼的时候花了几秒钟才想起来自己在哪里、发生了什么，看见谢必安从卫生间走出来，慢慢撑着床沿坐起来，被子从肩上滑落。
他的动作依然虚弱，但比起昨晚那种连抬手指头都费劲的状态已经好太多了。
“能走吗？”谢必安砖头看着他问道。
保镖试着活动了一下手脚，点了点头“能。”
“那就行。收拾一下，咱们回上京。”
保镖没有再问去哪、去干什么，沉默地起身，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等眩晕感过去，然后站起来走进卫生间。
他对着镜子看自己那张依然带着病态苍白的脸，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身同样皱得像咸菜一样的西装，沉默地掬了一捧冷水拍在脸上，用袖子擦了擦。
两人退了房，打车去了机场。
一路上保镖没怎么说话，只是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那些被积雪覆盖的街景从眼前流过。
谢必安也没多说什么，掏出手机买了两个人的票，又给李处发了条消息说大概中午到。
保镖偶尔偏过头看谢必安一眼，像是想说什么，但每次嘴唇动了动又合上了。
到了上京已经是中午。
出了航站楼，特国安的车已经等在到达口外面了。
司机是个谢必安认识的年轻文员，接过他们的东西放进后备箱，一路上开着收音机听新闻，没怎么说话。
保镖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目光跟着车窗外面那些熟悉的城市街景移动着，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谢必安注意到他的手指一直攥着膝盖上的布料，指节微微发白，像是在跟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较劲。
到了特国安楼下，谢必安带着保镖进了大门。
门口值班的警卫已经换了人，没认出谢必安那身破西装，但认出了他出示的证件，行了个礼就放了行。
他们上了楼，李处的办公室门开着，人正在里面打电话，看见谢必安来了抬手示意他们先坐。
谢必安在沙发上坐下来，保镖站在门边靠着墙，像是习惯了这种等候的姿势。
李处挂了电话之后先看了一眼保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转向谢必安“人没事吧？”
“我没事。”谢必安说道，接着他转头看向保镖“他冻着了，又被抽了三成魂力，但没大碍，养些天就能缓回来。”
李处点了点头，走到保镖面前，目光平视着他“你叫什么？多大了？以前做什么的？”
“张龙翔。”保镖的声音还有些哑，但已经能听清楚每个字了“二十八。在叶家给叶三做贴身保镖之前，在国外特战旅当过几年兵，有实战经验。”
李处又看了他几秒，像是在用自己的经验目测这个人的状态和可信度，然后转身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个内线“安排一间宿舍，把人先安顿下来。让医务的人过去给他做个全面检查。。。对，现在就办。”
他挂了电话，朝张龙翔微微颔首“先去休息。等检查结果出来了，有什么问题到时候再说。想回家也好，想留下来也好，等身体养好了慢慢考虑。”
张龙翔看着李处，又看了一眼谢必安。
他的嘴唇动了动，那句“谢了”没有再像昨晚那样说出来，但他的目光在谢必安脸上停了一瞬，带着一种“我好像已经不可能再回到以前那种日子去了”的意味。
谢必安冲他挤了一下眼睛，然后挥了挥手，示意他跟着走廊上的文员走。
张龙翔跟着文员走了之后，李处把谢必安叫进了会议室。
会议室的门推开的时候，谢必安看见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
周虎坐在长桌侧边，面前摊着一摞文件，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林杏儿坐在他旁边，两只胳膊撑在桌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背上，看见谢必安进来微微直了直身子。
秦老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捧着一只白瓷杯，正慢慢地喝着什么。
只有柳燕不在，应该是还在外面执行监视任务。
谢必安拖了张椅子坐下来，往椅背上一靠，白西装肩头那块焦黑的痕迹在会议室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扎眼。
他伸手揉了揉自己还在发酸的脖子，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这两天积攒的所有疲劳都从身体里挤出去。
李处在他对面坐下，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
他看着谢必安，先微微点了点头，那种“辛苦了”的意思不用说出来就已经传达到了。
然后他开口，声音恢复了那种干练而沉稳的节奏“冰城这次任务执行得很成功。杨三羊被地府带走，叶三变成了那个样子，叶家短时间内不会再有余力搞出什么大的动作。这事儿办得干净。”
李处顿了一下，语气微微沉了一些“但现在的问题是，叶三那一魄被杨三羊抽走了，人醒不过来。我们要怎么办？”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在周虎、林杏儿、秦老脸上依次扫了一圈“寒家姐妹还在叶家的地方关着。叶三现在这个状态，她们要怎么才能安全地出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