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站在幡后没有移动过的老道士突然从幡面后面闪了出来，黑色的道袍在夜色中划过一道流畅的轨迹。
他的身形快得不像是一个年迈之人，那只枯瘦的右手从袍袖中探出，五指张开，指尖凝聚着一团黑色的阴气，直直地朝着谢必安的胸口拍了过来。
那一下来得又急又准，正好卡在谢必安被厉鬼冲击后尚未恢复平衡的那个间隙里。
谢必安来不及把棒子收回来格挡，只能勉强侧了一下身子。
那只手掌没有拍中他的胸口，但指尖带着的那团阴气擦过了他的肩头，像是被一块冰擦过去的感觉。
他借着那一侧之力向后翻滚了一圈，双脚在落地时踩住地面，整个人半跪在地上，一只手撑着哭丧棒稳住重心。
肩头被擦过的地方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刺痛，白袍的肩部已经被那道阴气腐蚀出了一片焦黑的痕迹。
他低头看了一眼，嘴角那抹笑意还挂着，但已经比刚才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的、正在高速重新评估对手的沉静目光。
杨三羊没有追击，他站在几步开外，那只拍出去的手已经收了回去，重归袍袖之中。
他身后那些厉鬼在他停手的瞬间也安静了下来，在他周围悬浮着，像是围着一只首领的狼群，等待着下一步的指令。
“你的打法。”杨三羊的声音依然干哑低沉，带着那股好像永远不会发生任何情绪变化似的冷硬“在地府那边或许算是快的，但对老道来说，还不够。”
谢必安站起来，用衣袖擦了一下嘴角，那里多了一道细小的血痕，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划到的。
他拍了拍白袍上的灰尘，又看了一眼肩头那块被腐蚀出的焦痕，啧了一声。
“怪不得特国安的人说我对上你占不到便宜。”谢必安说着，手里的哭丧棒在掌心里转了一圈“看来他们给的情报还算是保守了。”
他把目光移向身后，朝着那道一直站在不远处黑红蟒袍的身影扬了扬下巴“二哥，这老东西的实力确实强，我一个人确实不是对手。”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太多的沮丧，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被验证过的结论“如果老八在的话，我们两个联手应该能拿下他。但现在嘛。。。”
他话说到一半，杨三羊忽然动了。
他身后的魂幡再次展开，这一次幡面几乎完全变成了漆黑色，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已经全部亮到了极致，像是一张被烧透了的铁网。
数只更加庞大、形态更加完整的厉鬼正从幡心深处缓缓浮现出来，每一只都比刚才那些大了不止一圈，身上覆盖着的灰色光泽浓得像是镀了一层金属。
谢必安握紧了哭丧棒正准备迎上去。。
一道金光从侧面掠过，像是一颗被从天空投下的流星，带着一种沉甸甸的、让人本能地想要屏住呼吸的压迫感。
一旁的钟馗一挥手，一方金色小印从他袖口中飞出。
那金光在半空中迅速膨胀，从巴掌大小急速放大，眨眼间就变成了一座房屋那么大的体积。
方方正正的，一方印章倒扣在夜空中，金印的底部刻着密密麻麻的篆字，那些字迹在金光中清晰可辨，每一笔都带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庄重。
金印释放出的光芒朝四面八方铺展开来，像是一片被瞬间点燃的金色潮水。
那些正在从魂幡中涌出的厉鬼被金光笼罩的瞬间，全部发出了一声短促而尖锐的惨嚎，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烫到了它们的核心。
它们疯狂地向后退缩，速度快得像是在逃跑，有几只甚至来不及退回魂幡就被金光扫中了大半身躯，仓皇地扑回幡面之中。
金光的覆盖范围之内，那些悬浮在空气中的黑色气团也像是被晒干了的露水一样迅速消融、变淡、消散。
谢必安趁着这片金光为自己撑开的空隙，几步退回到了钟馗身旁。
他站定时整个人像是卸了半口气，肩膀微微松了一下，但目光依然锁着前方那道黑袍身影。
此时他身上的白袍已经被划破了很多地方，袖子开裂了，肩头焦黑了一块，衣摆处也被撕出了几条口子，边角像是一面被风吹了好几天的旗帜。
此时他这身经典白袍，下摆被撕成了一条一条的，都快要跟他手上的哭丧棒没什么区别了。
他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在地上，那口唾沫在冰冷的地砖上凝成一小摊暗红色的冰碴，又被夜风裹着细沙吹散了。
谢必安的目光盯着杨三羊的方向，嘴里对钟馗说着“这老东西的实力还真强，比我之前接触过的所有鬼修都要硬。如果老八在的话，我们两个联手应该能拿下他，但就我一个人。。。啧，特国安那边没说错，我确实打不过。”
钟馗没有看他，钟馗的目光始终落在那道站在魂幡后面的黑色身影上，虬髯下面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
他的手搭在七星剑的剑柄上，那把剑在鞘中安静地躺着，七颗宝珠正在无声地依次亮起又暗去。
“行了。”钟馗开口了，声音平稳，像一口已经烧了很久的锅里落入最后一瓢水“你玩也玩够了。接下来就让我来吧。”
他说着向前迈了一步。
那一步不重，但金印的光芒在他身后铺开的金色背景上把他魁梧的身形衬得像一座从光中走出来的山。
七星剑在他手中发出一声清冽而短促的响声，剑身在夜空中亮起的那一道白光比金印的光芒更冷、更锐，像是一条被从星河中剥离出来的一缕银色丝线。
谢必安站在他身后，手里的哭丧棒垂在身侧。
他没有说话，但嘴角那抹笑意又重新挂了上去。
比之前淡了一些，但确实还在。
谢必安退后半步，把场子让了出来。
钟馗迈出那一步的时候，谢必安感觉整个地面都跟着微微震了一下，倒不是真的地震，而是一种气场上的压迫感，像是有人在一间满是灰尘的屋子里突然掀开了所有的门窗，让外面的风一下子灌了进来。
钟馗的步子不快，每一步都踏得沉稳而笃定，像是在用自己的脚步丈量这段距离，同时也在告诉对面的老道士。
我已经走过来了，你要怎么办。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