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别想着拖延。他手里那把剑的北斗之力会持续压制你,拖得越久,你越弱。”
恶鬼的身形在听到这句话时明显颤动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戳中了要害。
它那双暗红色的眼睛转向杨三羊的方向,目光里带着一股不加掩饰的、浓烈得近乎实质的恨意。
但那种恨意并没有持续太久,它很快就把目光重新转回了钟馗身上,那双眼睛里同时存在着两种截然不同的东西。
对杨三羊的恨和对面前那把剑的忌惮,像是一间屋子里同时点了两盏颜色不同的灯,互相映照着彼此的影子。
钟馗看了恶鬼片刻,又看了一眼杨三羊手里那截指骨。
他虬髯下面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像是已经做出了什么判断。
钟馗没有急着出剑,而是将七星剑的剑锋向下倾斜了一些,声音平稳地开口,但这一次说话的对象不是杨三羊,而是那只恶鬼“你的魂魄被他锁在那截骨头里了。”
这句话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恶鬼那双暗红色的眼睛亮了一下,眉头也拧了一下,像是被人说中了某种无法辩驳的困境。
“鬼修以自身骨血炼化他人的残骸,以此将亡魂锁在肉身的一部分里面,方便随时随地驱使。”钟馗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依然锁着恶鬼“你属于他最早收服的那一批,所以他跟你绑得最深,给你的自由也最少。但你身上的阴气比那些厉鬼凝实得多。。你生前至少修到过鬼王的层次。”
恶鬼没有回答。它只是悬浮在那里,那双暗红色的眼睛看着钟馗,像是被那道目光钉在了原地。
杨三羊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带着一丝冷硬的催促“师傅。别拖了。我虽然不会直接让你魂飞魄散,但我也说过,在你耗尽之前,我折磨你多久都行。”
他捏了一下指骨。恶鬼的身体猛地弓了起来,像是一根被从两头拉紧的弦,它的嘴张开了,但是没有发出声音,只有一阵细碎的、像是什么东西在它体内被挤压摩擦的声响从它身躯的各个部位同时传出来。
那种痛楚让它整个身体都剧烈地颤动着,体表的黑雾从稳定变成了翻滚的浪涌。
恶鬼的嘶吼声很短促,像是被强行压下去了一半。
它重新站直身形的时候,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多了一些别的东西,像是妥协、像是认命、也像是某种已经决定了之后就不再回头的决绝。
它转过身,再次面对钟馗,这一次它的动作比刚才更快了,身周的黑雾重新凝聚成一股浓烈的气压,朝钟馗的方向猛地扑了过去。
钟馗没有闪避。他的七星剑在身侧画了一个半圆,剑身上的北斗纹路全部亮了起来,七颗宝珠在剑锷处同时闪烁了一下。
那道剑光迎向恶鬼扑来的方向时比之前的任何一剑都要明亮,像是一截被从夜空中抽出来的月白色的光芒,在空气中留下了一道持续数息才消散的银痕。
恶鬼和那道剑光碰撞在一起的时候,周围的空气像是被挤了一下,发出一种低沉的、如同鼓面被重击之后的余震。
谢必安靠在路灯杆上,感觉到那阵余波从地面上传过来,顺着铁杆爬到他的后背,震得他后槽牙微微发酸。
恶鬼被那一剑逼退了。它的身形比刚才散了一些,体表的黑雾出现了一大片明显的空白区域,像是衣服上被烧出了一个大洞。
但它没有倒下去,也没有退回杨三羊身边,而是重新稳住身形,那双暗红色的眼睛依然定在钟馗身上。
钟馗看着它,眼中忽然闪过了一丝很细微的变化。
钟馗低声说了一句“你不想打。”
恶鬼没有动,但那双暗红色的光点闪烁了一下。
“你被那截骨头锁住,不得不打。”钟馗继续说着,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穿过夜风落在那只恶鬼周围“但你的魂力在抗拒。你每一次进攻都留了三成的力,因为你不想打。”
恶鬼沉默了几息,然后它第一次开口了。
它的声音不像那些厉鬼的尖啸,而是一种低哑而破裂的、像是多年没有用过才终于找回来的嗓音。
“。。。那又怎样。”它说道“我出不了手杀他。但我也不会帮你。他死了我一样会被毁掉。”
杨三羊站在后面,那双白多黑少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他的手指在指骨上又收紧了几分,像是在重新评估当前的局面。
那截指骨上闪过一道微不可察的红光,恶鬼的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扯了一下,猛地一颤。
“师傅。”杨三羊的声音依然平淡,但平淡底下压着一丝几不可闻的不耐“别聊了。拖久了,对你我都不好。”
恶鬼的暗红色眼睛再次亮了起来。
这一次它没有犹豫太久,身形重新凝聚之后又朝着钟馗的方向扑了过去。
但这一次钟馗没有举剑迎击,他站在原地,看着恶鬼扑来的轨迹,虬髯下面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计算某个距离和时机。
就在恶鬼即将触及他的前一刻,他的身形忽然朝侧面偏移了一小步。
那一小步精准地错开了恶鬼的扑击路线,让恶鬼从他身侧不足一拳的距离掠了过去。
钟馗在错身而过的同时,左手从袍袖中探出,手掌精准地按在了恶鬼的肩头。
那一按的力道不算重,但掌心下压的位置恰好是恶鬼身上那层黑雾最为稀薄的区域,像是他在交手的前几轮里就已经摸清了这只恶鬼的破绽所在。
恶鬼的身形被那一按阻滞了一瞬。
它试图扭身挣脱,但钟馗的左手像是钉在了它肩头一样纹丝不动。
与此同时钟馗的右手已经将七星剑收回剑鞘,他在那一个极短的动作中完成了撤剑、收鞘、腾出右手三个步骤,然后把腾出来的右手也压在了恶鬼的另一侧肩头。
两只手掌同时按住恶鬼双肩的时候,七颗宝珠的星光从他指尖蔓延出来,顺着恶鬼肩头那些裂缝状的结构渗入它的体内,速度不快,但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渗透力。
恶鬼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它张开嘴发出一声粗重而断续的喘息,但那种喘息里带着的痛楚感正在明显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类似于被解开了长久束缚之后的松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