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飞魄散,那也比受制于你要强得多。”
杨三羊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轻,但谢必安注意到他握着指骨的手又紧了一分。
“师傅。既然敬酒不吃。。”杨三羊的声音忽然冷了下去,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点温度“那我也不跟你客气了。”
他手中的指骨再次亮起那道暗红色的光芒。
这一次的光芒比刚才更加刺眼、更加剧烈,像是一团被按在掌心里的火焰猛地窜了起来。
伴随着那道光的亮起,那只恶鬼的整个身体猛地向内收缩了一下,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从四面八方同时挤压。
它那张模糊的面孔瞬间扭曲到了极限,嘴巴张到最大,从里面涌出来的气流不再是灰黑色,而是带着浓重的、像是已经沉积了很久的暗红。
它想嘶吼,但声音像是被什么堵在了喉咙口一样只溢出一些断断续续的气声。
杨三羊看着它,那只握着指骨的手稳定得像一只铁钳。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冻硬了的石头落在地面上“去战斗。要么被我折磨到魂飞魄散。你自己选吧。”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平静地注视着那团正在剧烈颤抖的阴气“我向你保证,在你魂力消耗完之前,我对你的折磨一秒都不会停。”
说完,他手中的光芒倏地熄灭了。
那只恶鬼的身体猛然弹开,像是被松开了钳制的人猛地向后弹出去。
它悬浮在半空中剧烈地喘着气,如果那动作可以被称作喘气的话。
它的整个身体表面的灰色火焰明灭得比刚才更加剧烈,像是刚刚经历过一场近乎崩溃的边缘。
它死死地盯着杨三羊,那双模糊的眼睛里所有的东西都被一种更加纯粹的东西填满了。
仇恨。
那种被压制到极限之后反而更加纯粹的恨意。
但它没有再攻击杨三羊。
它缓缓地、像是每移动一寸都在消耗极大力量一样,转过了身体。那张模糊的面孔对准了钟馗的方向。
杨三羊抬手指向钟馗,声音依然平稳如初“去吧。打退他,魂幡里所有剩下的阴灵全是你的。”
那只恶鬼没有再看杨三羊。
它那双模糊的眼睛锁定了前方那道黑红蟒袍的身影,周身那层灰色的火焰在缓缓地、一明一灭地燃烧着,像是在积蓄着什么。
它的身体在夜风中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向前移动了一小段距离,然后停下来,像是在最后一次衡量面前的对手和身后的控制者之间,到底哪一个更值得它付出仅剩的那一点残存的意志力。
钟馗站在原地,七星剑的剑身依然平稳地指向前方。
他虬髯下面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那双浓眉下的眼睛看着那只正在一步一步逼近的恶鬼,又越过它的肩膀看向后面那道黑色道袍的身影。
杨三羊站在远处,握着那节指骨的手指微微收拢。
夜风把他道袍的袍角吹起来又放下,明灭不定的路灯灯光把他的影子拉长又压短,他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棵早就被风刮掉了所有叶子、只剩下一截干硬主干的老树。
那只恶鬼动了。
它朝钟馗冲过来的时候,整片遗址的地面都像是被什么东西猛拍了一下,空气中所有的阴气在同一瞬间被它抽空了似的向它的方向聚拢,然后化成一道灰黑色的奔流,裹着它的身形朝那道黑红蟒袍的身影砸了下去。
钟馗的七星剑迎着那片黑幕劈出去,剑锋在夜空中划过一道银白色的弧线,准确地在恶鬼扑来的路径上立起一道光墙。
恶鬼的身体撞上那道剑光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像是重物砸在厚皮革上的声响。
它的身形被那一剑阻滞了一下,但并没有像之前的厉鬼那样被弹开或逼退,只是微微顿了一瞬就重新向前推进。
那些被剑光切开的部分在移动中迅速重新聚合,像是被切开了的水面合拢时连一丝波纹都没有留下。
钟馗的目光微微凝了一下。他没有后退,手腕一翻,第二剑紧贴着第一剑的轨迹斜削出去,剑刃的走势从正劈变成了一记带着旋劲的斜削,这一剑的角度更刁钻,剑身的银光在空气中拖出一道近乎螺旋的尾迹。
恶鬼这一次没有硬接,它的身体在剑刃即将触及的前一刻猛地朝侧面扭曲了一下,那扭曲的程度远远超出了正常形体能做到的范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揉皱了又展开,让那道剑光贴着它的表面划了过去。
谢必安靠在那根路灯杆上,感觉脚下的地面传来一阵明显的震动。
他眯着眼看向前方那片正在激烈碰撞的光影和阴气,嘴角那抹笑意还在,但眼睛里的神色已经比刚才更加认真了。
“啧。”他只是把身体的重心从路灯杆上移开了一点,调整了一下站姿,让自己处在一个随时可以动起来的位置上。
谢必安靠在那根路灯杆上,嘴角的弧度又扬了扬。
他低声说了一句“这老鬼的师傅。。。确实比那些用残魂堆出来的玩意强多了。这水准,怕不是生前就已经快修鬼王了。”
他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怪不得那老东西舍不得用。不过也可能是不敢用?”
恶鬼避开第二剑之后并没有继续抢攻,而是往后飘了一段距离,悬停在距离钟馗大约七八步的地方。
它那双暗红色的眼睛依然紧盯着钟馗,但身形明显比刚才收缩了一圈,像是在刚才那两次碰撞中消耗了一部分魂力之后正在进行内部调整。
它不再像刚才那样急于进攻,而是开始绕着钟馗的位置缓慢移动,步伐沉重却有序,像是一头正在寻找对手破绽的老兽。
杨三羊站在魂幡旁边,那只握着指骨的手依然维持着刚才的姿势。
他的目光在恶鬼和钟馗之间来回移动,像是在同步追踪着两个变量之间的变化关系。
杨三羊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低声说了一句“师傅,别想着拖延。他手里那把剑的北斗之力会持续压制你,拖得越久,你越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