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特站在徐安卓旁边，鹭头人身的形象在午后的阳光下投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他那双圆而明亮的眼睛扫过人群，然后微微抬起右手，法杖顶端的弯月发出一层柔和的蓝色光芒。
“埃及的子民们。”托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在每一个人的耳朵里，穿透了人群的嘈杂，带着一种属于古老神只特有的、不需要大声就能让人听清的笃定。
“你们的心意，我收到了。埃及的神只们，都收到了。我们能够回来，靠的是你们的信仰，靠的是你们在漫长岁月里没有彻底忘记我们。”
他再次把目光转向徐安卓，那双鹭眼里带着一种温和而郑重的光“而这一切能够提前发生，靠的是这位来自东方的徐安卓先生。他不只是埃及的朋友。他是我们埃及神系在黑暗里伸来的第一只手。从今天起，每一个埃及人都应该记住这个名字。”
人群里再次爆发出了一阵欢呼，比刚才更响，更整齐。
有人开始喊“徐安卓”，那几个音节在异国的空气中回荡着，被一次次重复，直到所有人都跟着喊了起来。
徐安卓站在人群中央，被那阵声浪推着，觉得自己像是一艘被浪头托起来的小船，晃得他有些发晕。
他抬手朝人群摆了摆，动作僵硬得像个刚学会挥手的小孩，脸上的表情介于尴尬和不好意思之间，但嘴角那点弧度又藏不住。
谢必安终于看够了热闹，从石柱那边走过来，拍了拍徐安卓的肩膀，低声说了一句“行了，大名人，该走了。再站下去你脚底下这块地都要被人踩平了。”
托特在旁边笑呵呵地看着这一幕，没有急着替徐安卓解围。
他等那些百姓把该说的话都说完了，才抬起手里的法杖轻轻点了点地面。
法杖顶端那轮新月发出一圈淡淡的蓝光，像是一阵温凉的风从地面上漫过去，那些还在往前挤的人群像是被那阵风轻轻推了一下，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让出了一条道来。
“好了，好了。”托特的声音带着一种老年人特有的温和，但又多了一层属于神只的、不需要用力就能让所有人听清的清晰“我们的朋友还有事情要办，让他先走。你们的心意，将来去各个神庙里说吧，我们都能听得到，也会帮你们转达的。”
那些百姓又朝着托特拜了拜，这才慢慢散开，但目光还追着徐安卓一行人，直到他们拐进了另一条街。
托特带着他们穿过几条街道，走的路线和上次徐安卓来的时候完全不同。
上次他们走的那条路两旁有不少破败的房屋，墙面斑驳，街角堆着垃圾，偶尔有瘦骨嶙峋的猫从垃圾堆里翻东西。
而这一次，徐安卓看到的每一面墙都干净了，那些曾经堆着垃圾的角落被清理得整整齐齐，有些人家的门口还摆上了几盆花。
路边的店铺大多开着门，柜台上的货品摆放得规规整整，有几个店主正站在门口跟客人笑着聊天。
街上有不少孩子在跑，追逐打闹，笑声脆生生的，在午后的热气里像是一把碎铃铛洒了一地。
他们拐进一条比较宽的街道时，一个卖果汁的小摊子引起了林杏儿的注意。
那摊子不大，只有一张桌子、一台榨汁机和几筐新鲜水果，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正低着头削芒果。
他抬头看见托特的时候，手里的刀停了一下，目光在托特手里的法杖上凝了一拍，然后那双眼睛亮了起来，但他没有像刚才那些人一样跪下去，只是放下刀，朝托特弯了弯腰，然后从筐里挑了两个最大的芒果，手脚麻利地削好切成块，装在纸碗里递了过来。
托特接过那碗芒果块，回头看了一眼徐安卓“尝尝。这是我们埃及最好的芒果，以前他们可舍不得白给客人吃，现在不一样了。”
徐安卓接过纸碗，用竹签挑了一块放进嘴里。
芒果很甜，熟透了的那种甜，果肉软而多汁，带着一股被太阳晒透了的暖意。
他嚼着芒果，目光顺着这条街往远处看。
街的尽头是一片开阔的空地，空地上立着一座石砌的神庙，神庙的柱子比早上看到的那座庭院里的更高更粗，柱面上的象形文字被刷了一层新的金漆，在阳光下亮得晃眼。
神庙前面的广场上人来人往，有人捧着陶罐进去，有人空着手出来，脸上带着一种被什么东西洗过之后的平静。
“那里是什么地方？”徐安卓指了指那座神庙。
托特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嘴角弯了弯“那是欧西里斯的祭殿。以前几乎没什么人去了，门可罗雀。复活之后，每天都有很多人去。他们进去也不求什么，就是坐一会儿，跟欧西里斯说说话。欧西里斯也不嫌烦，谁跟他说话他都听着。”
他说着转头看了徐安卓一眼，那目光里多了一层东西“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徐安卓想了想“百姓信你们了。”
“对。”托特点了点头，把法杖在手里轻轻转了一下“信他的人多了，他的力量就回来了。力量回来了，他就能护住这片土地上的人。人活得好，就更信他。这是个循环，以前断了几百上千年，现在重新接上了。”
托特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面对徐安卓，目光从徐安卓脸上扫过，又扫过谢必安、太白金星和周虎小队几个人，最后收回来落在徐安卓身上“你们要做的那张网，也是一个道理。你去找那些神系，帮他们把线接上，让他们的百姓重新信他们。信了，他们就活了。活了，就能挡住那些从外面涌进来的东西。一处挡得住，处处都挡得住。”
托特一边走一边侧过头来跟徐安卓说话，声音不高，刚好能让跟在后面的谢必安和太白金星也听清“欧西里斯大人应该跟你说了希腊那边的事。我这两天把路线重新捋了一遍，从开罗往西，第一站是雅典。雅典娜的神殿遗址在地脉上有残留的锚点，只要你能帮她在那边把锚点激活，她就能重新收到人间的香火。她的力量恢复之后，希腊神系的其他神只也会跟着陆续复苏。”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