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游客愣在原地,手里攥着那把椰枣,半天没反应过来。
“他不要钱?”林杏儿在旁边小声问了一句。
托特回头看了她一眼,脸上的笑意收了一些,换上了一层更沉静的神色“不用钱。他说,椰枣是神赐的,他种的,别人吃了他高兴。以前他也想收钱,收钱是为了活命。现在他活得下去了,就不需要每样东西都变成钱了。”
他继续往前走着,法杖在石板路面上轻轻点着,发出一种有节奏的、像是心跳一样的轻响。
街道两侧的店铺开着门,有卖布料的,有卖香料的,有卖铜器的,每一家店面都收拾得整齐干净。
店主们坐在门口的小凳上,有的在跟邻居聊天,有的在逗一只缩在阴凉里的猫,有的只是闭着眼睛晒太阳,脸上那种安安静静的表情,像是这一天的日子已经够好了,不需要再多要什么。
徐安卓走着走着忽然发现了一件事。这条街上的人,好像比上次来的时候多了不少。
而且那些人的脸上,那种笑容是轻松的,是从里面自己冒出来的,不是硬挤出来的。
这时,旁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中年男人从人群中挤出来,一路小跑到托特面前。
他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蓝色长袍,腰间系着一根旧皮带,脚上踩着一双沾了泥的拖鞋。
他的目光先落在托特的脸上,然后在托特右手那根法杖上停住了。
他的眼睛盯着那弯新月看了几秒,瞳孔慢慢放大,嘴唇开始发抖,然后他忽然转过身去,拉着身边同伴的胳膊,用阿拉伯语大声喊了几句什么。
他的同伴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脸上的表情也变了,两个人一起转过身来,朝着托特的方向跪了下去,额头贴着地面,嘴里念着什么。
街道上的人群像是被什么东西惊醒了一样,越来越多的人停下了脚步。
他们朝这边看过来,目光落在托特身上,落在托特手里那根新月法杖上,然后一个一个地,有人开始弯下腰去,有人跪了下来,有人站在原地,双手合十放在胸前。
不到几分钟,徐安卓一行人已经被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围住了,周围的人越来越多,跪下来的人也越来越多,整条街上的气氛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一样,安静但又热烈。
徐安卓站在原地,被那些跪拜的人群围在中间,有些不知所措。
他偏头看了一眼谢必安,谢必安倒是很坦然,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平静地扫视着周围,像是在看一件他已经见过很多次、但每次看到都还觉得不错的事情。
太白金星捋着胡子,笑眯眯地站在旁边。
周虎和柳燕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没有动,只是安静地站在徐安卓身后半步的位置。
林杏儿张着嘴,看着周围那些匍匐在地的身影,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有点发愣的东西。
托特笑了一下。
他站在原地,慢慢转了一圈,身上那件灰白色的亚麻长袍在风中翻动了一瞬。
然后一道蓝光从他的身体里涌出来,那光不刺眼,但很亮,像是一层被调稀了的蓝墨水在空气中迅速铺展开来。
蓝光之中,托特的身形开始变化。
他的身体拔高了一截,原本佝偻的脊背挺得笔直,那件亚麻长袍被一层更加古老而厚重的织物取代,上面绣着密密麻麻的象形文字和星辰图案。
他的头颅从人形变成了鹭头,长长的喙向前突出,一双眼睛变得更加宽大而深邃,瞳孔里那层蓝光比刚才亮了十倍,像两轮小小的月亮嵌在眼眶里。
他的右手依然握着那根法杖,法杖在新月之上又多出了一层环绕的纹路,杖身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号,在蓝光中一闪一闪地跳动着。
两米多高的鹭头人身神只,站在埃及午后的阳光里,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托特缓缓抬起右手,那只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很轻的圈。
蓝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溢出去,像水一样漫过整条街道,漫过每一个跪在地上的人的身体。
那些跪着的人被那层蓝光轻轻托了起来,膝盖离开了地面,脚尖慢慢伸直,最后重新站直了身子。
他们站起来之后,脸上的表情从敬畏变成了一种安宁的、被什么东西填满了的平静。
托特开口了。
他的声音和刚才不一样了,变得更低沉、更宽阔,像是从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的回响。
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在街道上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不需要大声,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埃及的子民们。有你们的信仰,才会有我们的存在。你们给予我们力量,我们才有能力保护你们。”
他的鹭头缓缓转动,目光扫过那些仰望着他的面孔。然后他伸出法杖,朝身边的徐安卓指了一下。
“而这一切,都是这位来自东方的朋友帮助我们完成的。这位来自东方的徐安卓先生,是我们埃及永远的朋友。”
托特那句话落下去之后,整个人群像是被点燃了一样。
欢呼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一浪接一浪地拍在徐安卓身上,把他整个人钉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那些裹着白色长袍的埃及人朝他涌过来,有人伸出手想要碰他的袖子,有人对他竖起大拇指,嘴里喊着阿拉伯语,他一个字都听不懂,但那种从声音里透出来的热切和感激,他听得明明白白。
徐安卓的耳根烧得厉害,他偏过头去看谢必安,眼神里带着一种“你快帮帮我”的求助。
谢必安靠在旁边一根石柱上,双手抱在胸前,嘴角挂着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朝他耸了耸肩,那意思分明是“你自己受着吧,这我可帮不了你”。
太白金星站在人群外面,捋着胡子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幕,那双老好人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林杏儿掏出手机对着人群拍了一段视频,嘴里念叨着“这场面,回去够我吹一年的”。
周虎站在外围,手搭在腰间的装备带上,但脸上的表情已经比刚落地时放松了不少。
柳燕站在他旁边,目光在人群和四周的建筑之间来回扫着,习惯性地确认着周围的环境安全。
秦老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退到了一棵棕榈树下面,从袖子里摸出那枚铜钱,在指间慢慢地转着,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