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特顿了一下，把法杖往地上轻轻一顿。杖尾落在石板路面上发出一声脆响，在周围嘈杂的人声里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水流。
“但是我要提醒你一句。”托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语速也慢了下来“雅典娜和你们东方神系有些不一样。她是智慧与战争的女神，她的神格里有一部分跟人间的文明秩序绑在一起。所以她在人间香火的锚点不一定是神庙，也可能是图书馆、学校、或者任何跟知识和秩序有关的地方。到了雅典之后，你带着那卷莎草纸去卫城脚下，纸上的符文会指引你找到最近的锚点。你去了之后，最好别指望能像在埃及这样顺顺当当。”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她脾气不算太好。战争女神那部分，你打交道的时候小心一些。别跟她硬顶。”
徐安卓听着，点了点头，把那段话记在了脑子里。
托特看他点了头，脸上的表情又松了回去，重新变成了那个笑眯眯的耄耋老人。
他拍了拍徐安卓的肩膀，力道不大，但掌心有一股温热的气息透了进来“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你有东方地府和天庭的背书。雅典娜不是不讲理的人，她只是需要看到诚意。”
徐安卓把这话记在心里，又问了几个关于希腊那边地脉的问题，托特一一答了。
一行人沿着尼罗河边的公路走了一段，河面上偶尔有白色的帆船滑过去，桅杆在风里微微倾斜，船尾拖出一道浅浅的水痕。
阳光从头顶直直地照下来，把所有人的影子都压在脚底。
托特把法杖往肩上一搁，转身继续往前走，步子不紧不慢的，带着一行人穿过了那条街，拐进了一片被棕榈树环绕的庭院。
庭院中间有一口石砌的井，井口立着一块石碑，碑面上刻着一行托特自己留下的象形文字。
他走到井边，把法杖插在脚边，伸出手掌在碑面上按了一下。
石碑表面泛起一层淡蓝色的光，那些象形文字像是活了一样从石面上浮了起来，在半空中排成一条垂直向下的线。
“这是埃及这边曾经最后一条还没断的通道，现在也变得更稳定了。”托特收回手，指着那口井对徐安卓说“你把这卷莎草纸地图带着，到了希腊之后，找到当地的地脉节点，把地图展开，上面自然会出现指引。如果遇到什么搞不明白的事情，就把欧西里斯给你的眼睛对准天空，我会收到信号。”
他顿了一下，看了一眼徐安卓身后那几个人，补充道“你们人比我上次见你的时候多。特国安这几个，虽然我没见过，但我觉得既然他们能来，那肯定是得到了你们天庭地府的信任。你们信，那我就信。那个穿白衣服的阴差，还有太白金星，都是老熟人。有他们跟着，我也放心。”
谢必安在身后朝托特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太白金星也捋着胡子笑了笑，说了句“托特老友，你们这边的事办完了，我们明天一早就动身，那边希腊神系也该起床了。”
托特朝太白金星拱了拱手“那就拜托你们了。埃及这边我会盯着的，域外邪魔要是往这边来，我们会第一时间挡回去。”
当天晚上，一行人在神庙旁边的客房里休息了一夜。
徐安卓躺在床上，把那卷莎草纸地图展开又看了一遍。
手指沿着地图上那条从埃及通往希腊的线条慢慢划过去，指尖下面的羊皮纸微微发热，像是在回应他身体里那团金红色的气息。
第二天清早，天边刚泛起一层灰白色的光，一行人就收拾好东西从神庙出发了。
托特站在神庙门口送他们，身上穿着那身白色长袍，手里拄着法杖，白发在晨风中轻轻飘着。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徐安卓上车之前，伸手在他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
“一路平安。”托特轻声说道“下次见面的时候，我希望你带来的不只是希腊的消息，而是整个地中海沿岸都重新活过来的消息。”
徐安卓朝他点了点头，转身上了车。
徐安卓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回头看了一眼庭院门口。
托特还站在那里，耄耋老人的身影在棕榈树的阴影里显得安静而笃定，右手握着那根法杖，杖顶的新月泛着一层极淡的蓝光，像是埃及的天空在他头顶留了一颗不会熄灭的星。
几辆商务车在晨曦中驶离了那座被棕榈树环绕的庭院，沿着尼罗河边的公路向机场方向驶去。
窗外河面上的晨雾还没散尽，薄薄一层白纱浮在水面上，把两岸的棕榈树和远处的沙丘都拢进了一种安静的、像是还在沉睡的暖色里。
徐安卓靠在车窗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莎草纸地图。
希腊。雅典。地脉。雅典娜。
他把那几个词在心里翻来覆去地转了几遍，然后闭上眼睛，把呼吸放稳。
手指划过地图上那个标注着希腊的区域，指尖下面那片莎草纸微微发烫，像是一个正在沉睡的人，被人轻轻碰了一下手心。
…
飞机是半上午降落在雅典国际机场的。
从舷窗往外看，天刚亮透不久，晨光从东边的山脊上面斜斜地照过来，把机场跑道和远处的海岸线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色。
再往远处看，城市的轮廓铺展在群山和海洋之间，白色和浅黄色的建筑在阳光里泛着干净的暖调。
橄榄树和柏树的深绿点缀在街巷之间，街头已经有车辆在穿行了，行人三三两两地走在人行道上，空气里似乎能闻到一股从爱琴海方向飘来的、带着盐分的湿润气息。
众人提着行李从到达口出来。和埃及不一样，希腊这边没有人接机。
出口外面挤满了举着牌子接人的司机和导游，各种语言的吆喝声混在一起，但没有一个人朝他们多看一眼。
他们一行七人站在出口旁边的柱子下面，像是一群普通的观光客，被淹没在来来往往的人流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