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了将近十个小时。飞机开始下降的时候,舷窗外的世界逐渐从蔚蓝和纯白变成了沙黄和浅褐。
大片大片的沙漠铺展在视线下方,边缘处能看到尼罗河那条细长的绿色带子蜿蜒穿过,河岸两侧的绿洲像是一条被拧紧的翡翠绳。
城市在沙漠和绿洲的交界处铺开,密密麻麻的方形建筑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一层灰扑扑的白,偶尔有几座清真寺的宣礼塔尖从建筑群中探出来,像几根插在沙地上的针。
舱门打开的那一瞬间,舷窗外涌进来的光让所有人都不自觉地眯了一下眼。
整个世界像是被人用沙子调了底色,天空是那种被烈日漂白了的浅蓝色,近处的跑道和远处的建筑都泛着一层干燥而明亮的沙黄色。
徐安卓走出舱门,脚踩在廊桥地面上的那一刻,整个人忽然顿了一下。
他的感知比在飞机上清醒的时候更敏锐了,此刻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脚下的土地里有一股东西在缓慢地、沉稳地跳动着。
那跳动很轻,轻到如果他还是以前那个没有修炼过裂天诀的人根本不可能察觉,但此刻那节奏清晰地传入他的感知中,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拨动一根埋在地下的弦。
他的目光转向旁边的谢必安和太白金星。
谢必安已经停下了脚步,偏头看着他,那表情分明是在说“你也感觉到了”。
太白金星则是捋了捋胡子,笑眯眯地回望着他,那双老好人的眼睛里多了一层调笑的意味。
“安卓小子,感觉到了?”太白金星的声音不大,被廊桥里的穿堂风吹得有些散。
徐安卓点了点头“具体有啥变化我也说不太上来,但是就是感觉和上次来的时候不一样了。”
太白金星点了点头,把胡子往旁边拨了拨“当然不一样了,这就是你上次帮助埃及神系之后的成果。他们,活了。”
随着太白金星话音落下,众人脑海里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那声音沉稳而厚重,带着一种不属于人间的回响,在每个人的意识里同时响起,却又不让人觉得突兀,像是一个人在你耳边说话,但你清楚地知道那声音没有经过耳朵。
“欢迎你们,来自东方的朋友。我已经派了凡间神侍去接你们了,跟着他走就好。”
突如其来的声音把周虎几人吓了一跳。
周虎整个人向后撤了半步,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装备带。
柳燕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摸到了袖口里那枚银针。
秦老倒是没什么大反应,只是眉头微微挑了一下,手里的铜钱也已经转了起来。
林杏儿则是没什么害怕的,瞪大了眼睛左右张望。
徐安卓赶紧转过身朝他们摆了摆手“没事没事,自己人,是欧西里斯的声音。埃及冥王,跟咱们地府一个级别的,不用紧张。”
周虎的手从腰间放下了,但脸上的戒备没有完全卸掉,他朝徐安卓点了点头,低声说了一句“下次有这种事提前说一声,太突然了,吓人。”
众人提着行李从机场出来的时候,外面已经是热浪滚滚。
埃及正午的阳光直直地砸下来,柏油路面上浮着一层颤动的热空气,远处的棕榈树叶子在热气里看着有些扭曲。
出口处停着几辆深色的商务车,车身上一点灰都看不见,干净得像是刚刚擦过一遍。
车旁边站着一个人,那是一个埃及男人,四十来岁,皮肤被晒成深棕色,穿着一件白色的棉布长袍,头上缠着一条浅灰色的头巾,下巴上留着修剪得很整齐的短须。
他的手里举着一块白色的牌子,上面用中文和阿拉伯语写了两行字。
中文那一行写得很工整,像是专门描过一样,每个字都方方正正的。
“欢迎华夏神系与永远的朋友徐安卓先生。”
徐安卓看着那行字,嘴角抽了一下。
谢必安在旁边凑过来看了一眼,也没忍住,笑了一声“永远的朋友徐安卓先生。欧西里斯还挺会来事。”
那个埃及男人看见徐安卓一行人的时候,脸上的表情立刻亮了起来。
他快步迎上来,先把牌子往旁边一靠,然后双手交叉放在胸前,朝徐安卓微微鞠了一躬,动作标准而郑重。
他用带着浓重口音的中文开口,咬字有些生硬,但每个字都说得很认真“徐先生,还有各位来自东方的朋友。我是伊本,欧西里斯大人座下的凡间神侍。奉大人的命令来接你们。车已经在外面等着了,请跟我来。”
徐安卓朝他点了点头,伸手跟他握了一下。
那只手掌粗糙而干燥,指节处有常年干体力活磨出来的厚茧,但握手的力道很稳,不重不轻。
“麻烦你了。”徐安卓说道。
伊本摇了摇头,脸上的笑更热络了一些“不麻烦,不麻烦。欧西里斯大人说了,你是埃及永远的朋友,来接你是我的荣幸。”
他说完转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外面的阳光白晃晃地照在水泥地面上,热浪从地面上升起来,把远处的车辆轮廓蒸得有些扭曲。
几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路边,车门旁边站着几个穿着同样白色棉布长袍的男人,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带着一种恭敬而安静的期待。
伊本走到第一辆车旁边,拉开后座车门,朝徐安卓侧了侧身“请上车。欧西里斯大人在神殿等着你们。”
几辆商务车在埃及午后的街道上穿行着,窗外的景致从机场路两旁稀疏的建筑逐渐变成了更加密集的城区,又从城区穿过几片被沙色包围的绿洲,最后驶上了一条沿着尼罗河延伸的公路。
河水在阳光下泛着深绿色的光,河岸两侧的棕榈树和芦苇在热风里轻轻晃着。
徐安卓靠在车窗旁边,看着那条河,心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平静。
上一次他来的时候,这条河给他的感觉是沉默的、疲惫的,像是河道里流淌着的不是水而是一层被什么东西压住了的力气。
而这一次,那条河的声音他隔着车窗都能隐约听见,水流的节奏比上次快了一些,带着一种苏醒过来的、缓慢但确定的活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