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安卓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两个人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谢必安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先回地府一趟,把二郎神说的那件事跟蒋总汇报了。你这边准备好之后给我打电话,咱们去埃及之前,给那边把线先搭上。欧西里斯那边不会不给咱们面子。”
徐安卓朝他摆了摆手,谢必安转身下了楼,白西装的背影在楼梯拐角处晃了一下就消失了。
徐安卓站在楼梯口,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三点多。
他靠在栏杆上,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寒迎霜之前发来的那条消息,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一会儿,然后点开对话框,打了一行字。
“到上京了。刚开完会,事情比预想的大一些,可能要出国跑一趟。你跟我妈说一声,我过几天回去看你们。”
消息发出去之后很快收到了回复,只有两个字“平安。”
徐安卓把手机收起来,沿着走廊往特国安给他安排的临时宿舍走去。
窗外六月的阳光正盛,梧桐树的叶子被晒得蔫蔫地垂着,院子里那辆深蓝色越野车还停在原地,车身上薄薄一层灰在光线里泛着细碎的光。
他推开宿舍门走进去,把背包往床上一丢,自己也跟着倒下去,仰面躺在床垫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天花板上有一道很细的裂纹,从灯座的位置蜿蜒到墙角,像是一条静止的闪电。
他把手举到面前,摊开掌心,看着自己的手指。
那几根手指安静地伸着,指腹上没有什么茧,干干净净的,看着和任何一个十九岁的大学生没有区别。
但他知道这双手下面压着什么东西。
他把手放下来,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闭上眼睛。
隔壁传来不知哪个办公室的电话铃声和压低了的说话声,窗外有蝉在叫,断断续续的,像是还没完全进入夏天的节奏。
他在这片绵密的声响里慢慢把呼吸放稳,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接下来要去的地方。
埃及要先去一趟,欧洲那边希腊、北欧、凯尔特,这几个神系还有传承的痕迹。
亚洲这边印度、日本、东南亚几个国家,也都有各自的体系。
一张网,几十个节点,一个一个去跑。
他想了一会儿,觉得越想越远,便把这些念头从脑子里赶了出去,强迫自己先睡一觉。
等明天醒了,再一件一件来。
…
徐安卓在特国安又待了三天。这三天里他哪儿也没去,每天除了去食堂吃饭,就是在宿舍里待着,跟寒迎霜打电话或者视频。
两个人聊的东西跟以前差不多,今天吃了什么、天气怎么样、西都那边热不热、王秀英又做了什么菜,偶尔也会聊几句他接下来要出去的事,但两个人都刻意避开了“危险”那两个字。
寒迎霜每次挂电话之前都会说一句“等你回来”,徐安卓每次都会回一句“你放心吧”,像是一个已经约定好的收尾。
三天下来,徐安卓脸上的笑纹比过去一个月都多,邵秉文要是看见他这副模样,准得笑话他。
周虎小队的几个人各自把手头的工作做了交接。
周虎把西都特国安那边剩下的事务移交给另一组的负责人,柳燕把她一直在跟的那个监视项目收了尾,林杏儿把电脑里的文件归档整理了一遍,秦老倒没什么需要交出去的,他走到哪儿都是那张藤椅、那杯茶,收拾起来比谁都利索。
几个人每天在特国安的院子里碰头,核对出行清单、检查装备、确认通讯方式,把能提前做的准备都做完了。
谢必安回了地府一趟。他这次回去主要是跟秦广王汇报二郎神来上京的事,把天庭那边的意思完整传达了一遍。
秦广王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说“二郎真君的判断不会错,你跟着安卓去跑,地府这边我来安排”。
地府那边也已经把地府通道口的管控方案定下来了,酆都城外的几个主要入口都安排了专人值守,不会再出现以前那种阴差鬼卒进入人间,或者凡人误闯地府的情况。
谢必安又去无常楼转了一圈,把楼里的事交代给了一个他信得过的副手,然后收拾了几件换洗衣服,第二天就回了上京。
太白金星则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他走之前只留了一句话,说天庭那边安排联络官的事他得亲自去盯着,最多两三天就回来。
果然,第三天下午,他就出现在了特国安的大院里,白袍上沾了一层薄薄的云气,头发被风吹得有些散,但脸上的笑还是那副老好人的样子。
他把手里拎着的一个布包往桌上一放,对徐安卓说“路上喝的茶,我从老君那边顺来的,这可是好玩意儿”。
人到齐了。
第二天清早,一行七个人从特国安出发,坐上了飞往开罗的航班。
徐安卓、谢必安、太白金星、林杏儿四个是上一次去过埃及的,周虎、柳燕、秦老是第一次跟这条线。
飞机起飞的时候,周虎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舷窗外面的地面越来越小,最后被云层盖住。
他看了一会儿,把遮光板拉下来,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柳燕坐在他旁边,耳朵里塞着耳机,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看不见的节拍。
秦老坐在后排靠过道的位置,手里捧着一本纸页泛黄的旧书,翻页的速度很慢,像是在一个字一个字地读。
徐安卓坐在中间那排,靠着窗。
谢必安坐在他旁边,上了飞机就开始睡觉,白西装的外套被他叠了叠垫在脖子后面,整个人缩在毯子里,呼吸平稳得像一只蜷在暖气片旁边的猫。
太白金星坐在过道另一侧,手里端着一杯空乘刚送来的热茶,眯着眼睛看着窗外那些被阳光照得发白的云层,胡须在空调的微风里轻轻晃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徐安卓没有睡。他靠着窗,看着外面的云层和底下偶尔露出来的陆地轮廓,脑子里转着一些零零散散的念头。
上一次去埃及的时候,他甚至只是个眼神清澈的大学生,对即将面对的事情心里没底,整个人绷得很紧。
这一次他依然不知道前面等着他的到底是什么,但那种“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的感觉比上次淡了很多。
他知道自己有什么、能做什么,也知道有旁边这些人跟着,不需要一个人硬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