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迎霜没有再多说什么，把目光移开了。
但叶三注意到她握水杯的手指松开了，那圈被按出来的涟漪已经重新平整下来。
叶三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偏头看向叶云霄，小声开口问了一句“徐安卓呢”。
叶云霄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别在这里问。
谢必安像是听到了叶三的询问，他放下手里的茶杯开口“徐安卓今天没来。他还在学校上课。你要见他的话，等一会儿我给他打个电话，看他下午有没有空。不过，我建议你去找他的时候别空着手。”
叶三看着谢必安，认真地点了一下头“我明白。”
谢必安拿出手机翻了翻，发了一条消息出去。
几分钟后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来看着叶三“他说下午四点下课。你可以去学校门口等他。地址我发给你哥。”
叶云霄掏出手机接收了地址，然后朝谢必安和周虎各点了一下头“谢七爷，周队，那我们先过去了。”
周虎站起来，朝他伸了一下手“云霄，你那边有什么事随时联系。”
两人握了手，叶云霄带着叶三出了会议室。
走廊里比里面安静得多，只有顶灯发出细碎的嗡鸣。
叶三跟在叶云霄身后，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忽然说了一句“二哥，徐安卓他知道我们要来吗？”
“谢七爷刚给他发了消息，你说他知道不知道。”
叶三沉默了一会儿，下楼梯的时候开口“二哥，你说我见他了该说什么？”
叶云霄头也没回“你心里怎么想的就怎么说。那徐安卓能把你你的一魄拿回来，还能无损的给你安回去，他的力量我们不懂，但起码要比那个老鬼杨三羊更厉害。所以你最好别说什么谎话。”
两人出了特国安的大门，在路边拦了一辆车。
叶三坐在后排，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的街景，脑子里把等会儿要说的话翻来覆去地想了好几遍，又觉得每一遍都像是在背台词。
他把那些话全部扔掉，呼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
下午四点的西都交大门口，正是下课高峰期。
学生们三三两两地从校门里涌出来，有人背着包往公交站走，有人骑着共享单车汇入车流，几个男生在门口台阶上坐下来等人，还有一对情侣站在梧桐树下面低声说着什么。
校门两侧的小吃摊已经支起来了，煎饼果子的铁板冒着白汽，烤肠在转架上滚出一圈油亮的光泽。
叶云霄把车停在离校门稍远的路边，熄了火，从烟盒里拿出一根烟，但没有点，扭头看了一眼副驾驶上的叶三。
叶三正扒着车窗往外看，目光在那群涌出校门的学生里来回扫着，像是在人群里辨认一个只见过模糊轮廓的人。
他今天穿的那件深灰色夹克在车里被压了一路，褶皱还没顺开，头发也没怎么打理，额前几缕碎发翘着，跟以前那个出门必花半个钟头打理自己的叶家三少爷完全是两回事。
“还没出来。”叶云霄把车钥匙拔下来，在手指间转了一圈“谢七爷才给他发信息，你急什么。”
叶三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坐正了身子，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指尖不自觉地搓着裤子的面料。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二哥，你说他会不会不想见我？”
叶云霄偏头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回答。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然后重新看向前方那条被学生们填满的人行道，语气平淡“他不想见你你也得当面把话说清楚。你欠人家的，不是人家欠你的。去了就好好说话，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叶三“嗯”了一声，把两只手从膝盖上拿开，搁到腿上摊平。
那双手指甲修得干净，但指节比之前瘦了不少，腕骨突出来，青筋在手背上隐约可见。
他低头看了自己的手一眼，然后把视线移回窗外。
又等了大约十分钟。校门口的人流渐渐从密集变成了稀疏，那些涌出来的学生大多已经散去了，只剩下零星几个还在门口逗留。
叶三的目光一直在人群中搜寻着，直到一个穿白色T恤、外面套着一件薄外套的身影从校门里走出来。
徐安卓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一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举着手机在看屏幕。
他走路的姿态很放松，肩膀微微晃动，像是一个刚刚结束了一整天课业之后终于可以喘口气的普通大学生。
他走到校门口的那棵老梧桐树下面停了下来，把手机从面前移开，目光扫了一圈门口那些等着的人。
叶云霄推开车门下了车。
叶三深吸了一口气，也推开车门，跟在他后面。
他下车的时候腿有点僵，站到地面上之后先活动了两下脚踝，然后才迈开步子。
徐安卓已经看见他们了。他的目光越过几个正在往公交站走的学生，落在那个朝他走来的两个人身上。
走在前面的那个戴细框眼镜、体格壮得像一面墙的男人他不认识，但跟在后面那个瘦削的、穿着深灰色夹克的身影，不是叶三还能是谁。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站在原地没有动。
叶云霄在距离徐安卓大约三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他朝徐安卓微微点了一下头，语气客气但直接“徐安卓，你好。我是叶云霄，叶云霆的弟弟。这是我家老三，叶三。他有些话想当面跟你说。”
说完他侧过身，把身后的叶三让了出来。
叶三站在叶云霄旁边，两只手垂在身侧。
他抬起头来看着徐安卓，目光在徐安卓脸上停了两秒，然后微微往下移了一点，又抬起来。
他张了张嘴，喉咙先动了动，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徐安卓。我是叶三。”
徐安卓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双手抱在胸前，目光平静地落在叶三脸上。
那目光里没有怒气，也没有那种“我倒要看看你能说出什么”的审视，只是安安静静地等着，像是在给他时间把话说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