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叶三跟着叶云霄上了去往西都的飞机。
他穿着一件普通的深灰色夹克，里面是白衬衫，下身一条黑色长裤，脚上蹬着一双运动鞋。
这身打扮放在人堆里绝对不会有人多看一眼，和他以前出门时那身清一色的名牌高定判若两人。
叶云霆让陈管家提前给他收拾的行李箱，里面装的全是些日常换洗衣服，没有一件带logo的。
叶三拎着箱子出门的时候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装扮，嘴角抽了抽，但到底没说什么。
叶云霄走在他前面半步远的位置，背着一个旧迷彩双肩包，包带勒在肩膀上，把衬衫的肩线压出两道浅浅的褶。
他身高腿长，走路步子比叶三快不少，叶三在后面要加快脚步才跟得上。
两个小时后，飞机落在西都机场。
叶三下机的时候被西都四月底的暖风吹了一脸，站在廊桥里愣了一下。
他以前来过西都几次，每次都是坐在车后座里，从一个场所被送到另一个场所，从来没有好好看过这座城市。
此刻他站在航站楼出口的台阶上，看着远处那些层层叠叠的楼顶和楼顶上方浮着的薄云，忽然觉得这座城市好像和他印象里的不太一样。
叶云霄已经拦了一辆出租车，把行李放进后备箱，回头朝叶三扬了扬下巴“上车。”
“先去酒店放东西。”叶云霄坐在副驾驶，头也没回“然后去西都特国安办事处。周虎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下午两点。”
叶三“哦”了一声，靠在后座里，目光落在窗外那些掠过的街景上。
出租车驶过一条宽阔的主干道，路边的行道树已经长满了新叶，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一层油亮的光。
路口等红灯的时候，他看见旁边那条非机动车道上有个年轻人骑着电动车载着一个姑娘，姑娘手里举着一根雪糕，正低头笑着跟骑车的人说着什么。
叶三盯着那个画面看了几秒，直到车子重新启动，那两个人被甩在后面看不见了。
他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以前只握过酒杯、方向盘和手机，指甲修得整整齐齐，指腹上没有茧，干净得像一双从来没干过活的手。
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两只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搁在膝盖上。
下午两点，叶云霄带着叶三出现在西都特国安门口。
周虎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上京那边的事情处理完，他们也回来了西都，不过暂时还没去云顶，还要在西都特国安这边处理一些事情。
周虎看见叶云霄的时候先笑了一下，伸出手跟他用力握了握“云霄，好久没见了。”
叶云霄握住他的手，脸上也露出了一个不同于在家里时的那种和气笑容“周队。上回见面还是前年的事了吧。”
“差不多。”周虎松开手，目光移到站在叶云霄身后的叶三身上，打量了两秒。
叶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但还是老老实实地站着，没有躲开。
周虎收回目光，没说什么，侧身带着两人往里走。
上了三楼，走廊尽头那间会议室的门已经开着，里面传来低低的说话声。
周虎推门进去，叶云霄跟在后面，叶三最后一个跨进门槛。
会议室里坐着几个人。秦老坐在靠窗的位置，林杏儿抱着胳膊靠在墙边，柳燕站在角落阴影里捏着手里的银针转圈，还有两个平时就在西都特国安办事处常驻的年轻队员坐在角落里。
谢必安坐在另一侧靠前的位置，白西装整整齐齐的，手里端着茶杯，看见叶三进来的时候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寒迎霜也在。
她坐在靠近门口的椅子上，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针织开衫，头发扎在脑后，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看见叶三进来的时候，她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去，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
叶三的脚步在门口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从寒迎霜脸上滑过去，又滑回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往后退，而是跟着叶云霄走到了长桌前面。
叶云霄在桌前站定，先朝周虎点了点头，然后转过来看着叶三。
他的眼神里没有催促，但也没有商量的余地。
叶三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你自己开口，别让我替你说。
叶三站在会议桌前面，两只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着。
他环顾了一圈屋里那些面孔，最后目光落在谢必安身上。
谢必安正端着茶杯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不紧不慢的审视，像是在看他会怎么开这个头。
叶三低下头去，弯了弯腰。
“谢七爷。”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没有颤，也没有讨好“谢谢你。杨三羊把我一魄抽走的时候，你们地府的人在救我。我都看到了，虽然当时听不清楚，但我知道是你们出了手。谢谢。”
谢必安放下茶杯，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你那一魄能回来，主要是徐安卓出的力。我就是跑腿的。”
叶三直起身来，点了点头。
他又转向寒迎霜的方向。
寒迎霜坐着没动，端着水杯看着他，表情依然平静。
叶三看着她，喉咙动了动，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寒小姐。你和你妹妹的事，是我的错。我那时候没想过别人会怎么样，就觉得我想要的东西就得拿到手。现在我躺在床上的时候才想明白，那间屋子有多闷，被关着的人有多难受。”
他顿了一下，把腰又弯了下去，这一次比刚才那一下更深。
“对不起。”
寒迎霜没有立刻回应。
她握着水杯的手指紧了一下，又松开，那杯水的表面泛起了一圈极细的涟漪。
沉默持续了好几秒，会议室里很安静，所有人都看着那个弯下腰的身影。
然后寒迎霜开口了。
她的声音平静而稳，语气里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但也没有刻意的冷淡“你对不起的不是我。我妹妹今天没来，你这话等她什么时候愿意见你了，你再当面跟她说。”
叶三直起身来，看着她，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我会找机会亲自当面跟她道歉。”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