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想去。叶三开口。
“你想清楚再说。”叶云霄的声音不重“部队里没人会惯着你。早上准时起床，晚上准点熄灯。训练不达标要加练，犯了纪律要关禁闭。没人管你家里是谁，没人管你以前过的是什么日子。你去了之后就是一个新兵，最普通的那种新兵。你可想好了？”
叶三这次沉默的时间比刚才长。
他低着头看着碗里那几粒黏在碗壁上的米粒，像是要把那些米粒数清楚一样。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开口，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二哥，我在那个梦里。。我沉在水底的时候，我听见那个叫徐安卓的人跟杨三羊说话。他说了一句话，我到现在都记得。”
叶云霄没有打断他。
“他说，‘我是在帮他，不是在救你。’”叶三的手在碗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我当时迷迷糊糊的，就觉得这话说得挺对的。没有人欠我的，以前没有，现在也没有。我这几年做的事，你们都知道，我自己也知道。大哥肯帮我，是你和大哥没放弃我。但要是再这么下去，你们迟早也帮不了我了。”
叶三抬起头来，看着叶云霄的眼睛。
那双眼里还有些畏缩和不安，但底下确实有一种东西开始变得不一样了，像是水底下的某块石头终于被翻了个面，露出了背阴那一侧的颜色。
“所以，二哥。”叶三声音坚定有力“我去。”
叶云霄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他伸出手，在叶三的头顶上轻轻拍了一下。
力道不重，但那只手掌落在头顶上的分量很沉，像是把什么东西暂时搁在了那里。
“行。”叶云霄站起身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又吱呀了一声“给你三天时间把身体养利索了。第四天跟我走。”
他转过身，朝叶云霆微微点了一下头。
两兄弟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什么话都没说，但叶云霆嘴角那层平稳的弧度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心里有一块石头终于落到了它该落的位置。
叶三看着叶云霄的背影往门口走，忽然开口喊了一句“二哥。”
叶云霄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我能不能。。在去之前，先去一趟西都？”叶三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我想当面跟那个徐安卓说声谢谢。还有寒家那边，还有谢七爷。就一趟，用不了两天就能回来。”
叶云霄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又把目光投向叶云霆。叶云霆微微点了点头。
叶云霄转回去看着叶三，沉默了一拍，然后开口“可以。不过有两个条件。”
“第一，我跟你一起去。第二，你去了是道歉，不是去耍你那套三少爷的派头。你到我这儿来，第一课就是这个。做错事了，就老老实实地认。腰弯得下去，头低得下去。做不到的话，现在就跟我去训练，不用去西都了。”
“但是在这之前。”他顿了一下，目光从叶三脸上移开，扫了一眼他露在被子外面的胳膊。
那胳膊比出事之前瘦了不止一圈，手腕细得能看见骨骼的轮廓。
“你先给我把身体养回来。你现在这个状态，去西都也是给人添麻烦。”
叶三从床上直起身子，把粥碗搁在床头柜上，然后朝叶云霄使劲点了一下头“好。”
叶云霄在叶三肩膀上拍了一下。那一下力道不轻，叶三整个人被拍得晃了晃，但叶云霄像是没注意到，转头看向叶云霆和叶母。
“妈，大哥，老三这边我来盯着。你们不用管了。”
叶母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叶云霆站在窗边，镜片后面的目光在叶云霄和叶三之间来回扫了一遍，然后也点了点头。
叶云霄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边的时候又停了一步，侧过头来看了一眼床上的叶三，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但依然带着那种不容商量的笃定“老三，我跟你说清楚。你现在长大了，二哥不会打你，也不会骂你。但你要是还像以前一样觉得什么事都有人给你兜着，那你趁早改了这个念头。”
“现在大哥管家里的事，没那么多精力再给你兜屎盆子，所以他把管你的事交给我了。你以后的路，你自己走不了的那部分，二哥来帮你走。但是，二哥只帮你这一次。这次是最后一次。”
叶云霄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出了卧室。
走廊里传来他沉稳的脚步声和楼下几个亲戚跟他打招呼时热络的声音，那声音里带着一种和刚才那种压迫感完全不同的客气和亲切，像是两副面孔被收放自如地切换着。
叶母走到床边坐下来，伸手摸了摸叶三的额头，低声说了一句“瘦成这样，去部队前得让你多吃点。”
叶三看着他妈，嘴唇动了一下，然后把碗重新端起来，低头继续吃。
吃了几口之后他忽然停住，偏头看向窗边的叶云霆“大哥。你帮我跟二哥说一声。那辆跑车。。。我不要了。车钥匙在床头柜里，你们爱卖了捐了都行。”
叶云霆看着他，眼镜后面的目光比平时多了一层说不清的东西。
他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只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在备忘录里记了一笔。
窗外叶家别墅门前，一辆黑色轿车正缓缓停下，是叶云霄的车。
那辆车停稳之后，他从驾驶座下来，站在车旁边点了一根烟，抬头看了一眼二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抽了一口，缓缓吐出一团白雾。
叶云霄仰头看了一眼楼上，那窗户里的窗帘在晚风中微微摆动，影影绰绰的，里面住着他在这世上最亲的人。
妈妈、大哥，还有那个不让人省心的弟弟。
这个叶三不论再怎么跋扈嚣张，再怎么流连市井纨绔成性，再怎么被外人视作烂泥扶不上墙，那也都是他叶云霄的亲弟弟，是与他一母同胞、骨血相连的亲弟弟。
所以他这个做二哥的，心中早已有决断，他有责任也有义务把这个弟弟给带好，哪怕磨破嘴皮子、操碎了心，也定要将他拉回正道。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