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安卓这才把目光从电视上收回来，看着母亲。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还没来得及开口，手机又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是邵秉文的来电。
他按了静音，没接。
接着手机又弹出一条消息，是寒迎霜发来的，内容很短“你看电视了吗？”
他正准备回消息，手机又震了，这次是叶云霆。
他叹了口气，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然后转向母亲。
王秀英还站在那里，手里攥着那把锅铲，锅铲的尖端还在往下滴着油。
厨房里传来锅底烧干了的轻微焦味，但她没有动。
“妈。”徐安卓开口了，声音尽量放稳“我之前没跟你细说，是因为。。。这件事太大了，我自己也还在消化。但你放心，这些事跟咱们家没什么直接关系。你的日子该怎么过还怎么过。”
王秀英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慢慢把锅铲放回厨房，关了火。
她走回来，在沙发上坐下来，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声音调大了一些。
电视上那个官员还在回答记者提问，背景里能看到围观的群众，有人举着手机在拍，有人脸上带着一种既兴奋又茫然的表情。
“我这辈子。”王秀英盯着屏幕说了一句“听过各种各样的说法。有人说世界上没有鬼，有人说有。有人说神仙是假的，有人说真的。我年轻的时候还跟人吵过这个。”
她顿了一下，偏过头看着徐安卓“所以，你之前是。。一直跟那些。。。那些人打交道？”
徐安卓在沙发扶手上坐下来，想了一会儿，点了点头“算是吧。但我现在挺好的，没危险。”
王秀英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力道不重“行，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继续过我的日子。你该上学上学，该吃饭吃饭。霜儿那边你多陪陪她，她一个人估计也慌。”
徐安卓点了点头。
他站起来回房间拿了手机，解锁之后消息像潮水一样涌进来。
邵秉文连发了十几条，从“卧槽”到“你看到了吗”到“这是真来了吗”到“你之前那些事是不是就是这些”到“你倒是回话啊”。
寒迎霜只有两条，一条是刚才那条“你看电视了吗”，另一条是隔了一分钟发的“我在家，你要是方便的话过来一趟”。
徐安卓先给邵秉文回了一条“看到了。下午见面再说。”
然后给寒迎霜回了一句“我这就过来。”
他收了手机，回房间换了衣服。
经过客厅的时候王秀英还坐在沙发上，电视已经换到了另一个台，画面里是一个街采片段，记者在路边随机采访市民，一个拎着菜篮子的大妈对着镜头说“哎呀，我就说嘛，我奶奶以前就讲过，她年轻时候见过神仙，你们都不信。。。”
另一个年轻小伙子插嘴说“那我现在去庙里拜拜还来得及吗？”
徐安卓出了门，下楼的时候手机又响了，这次是谢必安打来的。
他接起来，那边声音很嘈杂，像是在一个很多人同时在说话的地方。
“安卓。”谢必安的声音从嘈杂中挤出来“你今天不用乱跑，待在城里就行。我这边忙疯了，蒋总那边电话没停过。特国安那边李处也给我打了好几通电话。回头我再跟你细说。你先稳住。”
徐安卓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他站在单元门口，抬头看了一眼天。
六月的西都已经热起来了，早晨的阳光照在灰白色的水泥地面上，反射出一层刺眼的光。
小区里的老槐树在热风里微微晃着叶子，蝉还没开始叫，但空气里已经有一种闷热的、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酝酿的黏稠感。
他走到寒迎霜那栋楼下，上了三楼，敲门。
门很快就开了，寒迎霜站在门后面，身上还穿着家居服，头发松松地挽着，脸上没有化妆，手里握着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某个新闻网页的页面。
她看见徐安卓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担忧的表情。
“你来了。”她侧身让开门口“我刚看到新闻就给你发了消息。”
徐安卓换了鞋走进来，在沙发上坐下来。
寒迎霜给他倒了杯水，自己也坐下来，两只手抱着杯子，看着他的脸。
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有疑问，但没有恐慌，像是在等一个她早就猜到了答案的确认。
“安卓。”她开口了，声音不高“现在这种情况。。我们该怎么办？”
徐安卓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后看着她。
窗外的阳光从阳台方向照进来，落在地板上，在地砖上投下一片暖融融的光。
徐安卓沉默了几秒“具体情况我也还不太明白，但是你放心吧，有特国安，有天庭地府在，出不了什么大乱子的。”
徐安卓坐到寒迎霜身边，手轻轻抚到她的手背上“别担心。”
寒迎霜仰头看着徐安卓，那双眼睛里原本被压得很稳的担忧像是被他那句话撬开了一道口子，里面的东西再也藏不住了。
她反握住徐安卓的手，力道不大，但很紧，指尖有些发凉，轻轻摇了摇头。
“我不是担心我自己。”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一点点挤出来的“我是担心你。”
她停了一下，目光从徐安卓脸上移开，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看着自己那只搭在他掌心里的手，像是在看一件她握了很久却随时可能被风吹走的东西“你接触这些本来就危险。以前倒还好，出现的东西很少，你在外面跑我也只是有些惦记，但有七爷他们在，我心里有底。可现在完全不一样了。”
她抬起眼，重新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里映着窗台上投进来的晨光，却一点都没有被照亮，反而显得更深了“现在什么东西都可能出来。你虽然在特国安挂着名，但你毕竟只是个学生，你才十九岁。我担心。”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