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都九点多了我不回来还能去哪？”
王秀英放下手里的遥控器，整个人转过来面对着他，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像是错过了什么天大好事的惋惜“霜儿不是约你出去了吗？你就这么回来了？”
玄关那边的灯没开，黑暗正好遮住了徐安卓脸上重新浮起来的那层红色。
他把鞋放进鞋柜，低着头闷闷地说了一句“妈，我才十九岁，你干嘛啊。。。”
王秀英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从沙发上站起身来，朝卧室方向走，边走边丢下一句“十九咋了？也是大人了。你爸当年追我的时候我们才上高中，你比他那时候还大呢。”
她走到卧室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下次霜儿再约你，我就把门反锁了。你跟霜儿爱去哪去哪，反正别回来。”
说完她关上了卧室门。
徐安卓站在客厅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站了一会儿，无奈地挠了挠头，去卫生间洗漱了。
热水从花洒里浇下来的时候，他闭着眼睛，脑子里又浮出寒迎霜低着头站在客厅里说那句话的样子，耳根后面那层红色在热水的蒸汽里又一次烧了起来。
他把水调凉了一些，匆匆冲完，擦干头发躺到床上，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到黑暗里，这才慢慢把那股燥热压了下去。
第二天是周六。徐安卓睡得比平时晚了一些，闹钟没响，他是被窗外透进来的阳光晒醒的。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脑袋，打算再眯一会儿。
手机忽然响了。
那铃声在安静的卧室里响得格外刺耳。
徐安卓从被子里伸出手臂，摸索着把手机抓过来，半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屏幕。
来电显示是谢必安。
他按下接听键，把手机搁在耳边，嗓子还带着刚醒的沙哑“咋了七爷。一大早就打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谢必安的声音，语调比平时快了不少，带着一种像是刚刚跑着进了门、还没来得及把气喘匀的急促“别废话了！看电视！随便哪个频道都行！天地彻底联通了！”
徐安卓的脑子像是被人浇了一盆冷水，瞬间清醒了。
他从床上坐起来，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一边穿着拖鞋往外走一边问“你说什么？什么叫彻底联通了？”
“你先看电视！我这边也是刚刚收到确切消息，具体的等会儿再说。你看了就知道了。”
电话挂了。徐安卓快步走到客厅，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按开了电视机。
王秀英正从厨房探出头来看他“怎么了？毛毛躁躁的。稳趁些。”
徐安卓没有回应母亲，只是快速地在遥控器上按着频道。
地方频道往常这个点不是电视剧就是电视广告，而这个时候却是在转播中央新闻，屏幕上的画面让他停住了手指。
新闻主持人坐在演播厅里，面前放着一沓稿子。
他的面色比平时更加严肃，语速不紧不慢但每个字都像是被反复敲定过的。
屏幕下方的滚动字幕正在不断地刷新着。
徐安卓站在客厅中间，看着那行字幕滚过去，又看着它滚回来，然后把目光重新移到那个主持人脸上，听他把那段话一字一句地说完。
“。。。。天地之间的神、魔、妖、精，真实存在。华夏神系已与政府建立正式联系。请广大民众保持正常生活秩序，不必惊慌。。。。”
客厅里很安静。
电视机的声音开得不小，主持人的声音在屋子里回荡着，但徐安卓觉得那些字句像是隔着一层什么传过来的。
他站在沙发前面，遥控器还握在手里，屏幕上那些滚动播报的字幕一条接一条地翻过去，他看不太清后面具体写了什么，只看见上面有“昆仑”、“酆都”、“天界”、“转世”、“阴差”这些词，一闪一闪地跳过去，像是有人在往一张白纸上飞快地盖章。
他看了一眼电视画面，那些字还在滚，一遍又一遍地滚着，像是在反复确认自己说出来的话是真的。
电话那头谢必安的声音已经挂断了，徐安卓站在客厅里握着手机，盯着电视屏幕上那个正在播报新闻的主持人。
那主持人穿着深蓝色的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脸上的表情严肃而郑重，但那种郑重底下有一种细微的、藏不住的紧张，像是她正在念的这篇稿子每一个字都经过了反复确认，但念出来的时候还是觉得不太真实。
“。。。经国务院批准，现向全社会公布以下信息。经过长期科学验证与多方确认，华夏神系、地府及天庭相关机构真实存在。相关领导部门已与华夏神系代表建立正式沟通渠道，双方就维护社会稳定、保障人民正常生活秩序达成共识。请广大群众保持正常生产生活，勿信谣勿传谣，一切以官方发布信息为准。。。”
徐安卓站在电视机前面，手里的手机还举在耳边，屏幕已经暗了下去。
他盯着那些字一个一个从屏幕下方滚过去，觉得自己的脑子像是被人从外面按了一下暂停键，所有念头都卡在半空中，上不来也下不去。
王秀英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手里还拎着锅铲，看见儿子站在电视机前面发呆，眉头皱了一下“你站那儿看什么呢？大清早的，吃饭了。”
徐安卓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指了一下电视屏幕。
王秀英顺着他的手看过去，正好看见新闻画面切换到了一个现场连线，一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站在某个政府大楼前面，正在回答记者提问。
那记者举着话筒，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亢奋“。。。请问这是否意味着我们过去在神话传说中看到的内容都是真实存在的？普通民众是否可以与这些。。呃。。神仙进行接触？”
王秀英的锅铲在半空中停了两秒，然后她慢慢从厨房里走了出来，站在徐安卓旁边，看着电视屏幕上那个正在回答问题的官员。
那官员说的话很官方，什么“有序接触”，“依法管理”，“保持正常心态”，但王秀英已经听不进去了。
她的目光从电视屏幕上移开，落在徐安卓脸上，那目光里有一种渐渐明悟的东西。
“安卓。”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这些。。。你早就知道？”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