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安卓看着邵秉文那辆车的尾灯消失在车流里，无奈地笑了一下。
邵建国都没在国内，哪会喊他早点回家嘛。
他转过头来，寒迎霜正站在他旁边，围巾被晚风吹得轻轻飘着，脸上那层红还没完全退下去，但整个人看上去比刚才松弛了许多，像是终于把一件在心里揣了很久的事放下来了。
“我送你回去吧。”徐安卓提着行李，朝路边扬了扬下巴。
寒迎霜点了点头，跟着他走到路边等车。
春末傍晚的风从街道尽头吹过来，带着一点白天积攒下来的暖意，把她额前那缕碎发吹起来又放下。
她偏头看了徐安卓一眼，忽然开口“安卓。”
“嗯？”
“你说你本来也害怕。”寒迎霜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轻“你怕什么？”
徐安卓愣了一下。
他提着行李站在那里，想了一会儿，然后开口“怕你只是喝多了。怕你第二天醒过来就不记得了。怕我说了之后你觉得尴尬，以后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他顿了一下，看着寒迎霜的眼睛“但刚才你问我的时候，我就知道我不用怕了。”
寒迎霜看着他，嘴角弯了弯，没有再多问。
她很自然地挽住了徐安卓那只空着的胳膊，动作不重，但很稳定。
徐安卓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搭在他臂弯里的手，耳朵根又开始发热，但这次他没有假装看时间，也没有把视线移开。
他就那么提着行李，让她挽着，站在路边等车。
出租车来了，徐安卓把行李放进后备箱，拉开后座车门让寒迎霜先上去，自己再跟着坐进去。
车子发动之后，寒迎霜靠在座椅里看着窗外那些掠过的街景，徐安卓坐在她旁边，两个人的肩膀挨得很近，中间只隔着两层衣服。
车子拐过一个弯的时候，寒迎霜的头轻轻靠在了他的肩膀上，头发蹭着他的脖颈，带着一股淡淡的、像是洗过之后留在发梢上的清香。
徐安卓没有动。他把身体坐得更稳了一些，让她靠得更舒服。
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车子在晚高峰的车流里缓慢地向前挪着。
他低头看了一眼肩膀上那颗靠着的脑袋，寒迎霜闭着眼睛，呼吸平稳而轻，像是已经睡着了。
徐安卓收回目光，看向窗外。
西都的夜景在车窗外面铺展开来，万家灯火连成一片，像是有人在地上撒了一把碎金。
他想，等送她回去之后，得给妈妈打个电话吧。
虽然他妈大概又会追问关于寒迎霜的一大堆问题，但他觉得这次自己可以回答了。
出租车在小区门口停下来的时候，寒迎霜还靠在徐安卓肩膀上睡着。
她的呼吸很轻，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浅浅的影子，围巾的一角搭在他手臂上，被车里的暖风吹得微微晃动。
徐安卓侧过头看了一眼，有点舍不得叫醒她，但车已经停了，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轻轻咳了一声。
“霜姐。”徐安卓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怕吵醒一个比睡眠更珍贵的东西“我们到了。”
寒迎霜动了一下，眼皮慢慢掀开，目光迷蒙地在徐安卓脸上停了两秒，然后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一直靠在他肩膀上，整个人像是被烫了一下似的坐直了身子，耳根迅速染上了一层粉色“到了？这么快？”
“你睡了一路。”徐安卓笑了笑。
两人付了车钱下了车。
徐安卓从后备箱里取出她的行李，站在小区门口的路灯下面。
寒迎霜抬头看了一眼面前那栋老旧的居民楼，外墙的涂料有些剥落了，楼道口的感应灯亮着一盏昏黄的光，二楼有户人家的窗台上还摆着几盆白天晾出去忘了收的盆栽。
她站在这片熟悉的旧小区里，呼吸着那种混着晚风和楼下槐树气息的空气，忽然安静了几秒。
她想到了上一次来这里时的情景。
那时候她身上还带着血脉诅咒的阴影，整个人像是被一层灰蒙蒙的东西裹着，不知道哪天就会彻底撑不下去。
她记得自己在这个小区里等徐安卓的那些日子，站在楼下那棵老槐树下面，看着徐安卓家那扇亮着灯的窗户，心里有一种说不清是期待还是不安的东西。
她不确定自己还能撑多久，也不确定徐安卓会不会帮她。
那好像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她握着徐安卓的那只手不自觉地收紧了，指节微微发白。徐安卓感觉到掌心里传来的力道变化，偏头看了她一眼。
她的侧脸在路灯的光线里显得很安静，睫毛垂着，嘴唇抿着，目光落在楼道口那盏昏黄的灯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大概猜到了。
徐安卓轻轻回握了一下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蹭了蹭，声音不高不低地说了一句“那些都过去了。”
寒迎霜的睫毛动了一下，偏过头来看他。
徐安卓正看着她，目光平稳而坦然，像是一条已经流过了险滩的河水，水面宽而缓。
她看着那双眼睛，嘴角慢慢弯起来，点了点头“嗯。都过去了。”
寒迎霜握着徐安卓的手又重新恢复了一开始的力度，十指扣在一起，像是终于把一段旧账合上了。
两个人并肩往小区里面走。春末的夜里，小区里散步的人已经散了，只有几扇窗户还亮着灯，电视机的光从窗帘后面透出来，模模糊糊的，像是一小块一小块被揉皱的暖色纸片。
寒迎霜牵着徐安卓的手，步子比刚才轻快了一些。
走到一栋楼前面的时候，她偏头问了一句“你现在住这边了吗？”
徐安卓点了点头，把行李掂了掂，让手轻松一些“周队长他们在上京那边还没回来，七爷经常不在家，老白跑去找二郎神也没回来。云顶那边空着，我自己一个人就不去那边了，冷清得很。”
他顿了一下“而且我妈也在这边，回来有口热饭吃。”
寒迎霜“嗯”了一声，脚步没有停。
走过了两栋楼之后她才开口“好吧。那我也不回云顶了，就在这边住着。”
她的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很自然的事，但徐安卓注意到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前方那盏路灯下面的水泥路面上，嘴角弯着一个很浅的弧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