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安卓。你喜欢我吗？”
寒迎霜问出这句话的时候，眼睛没有躲，也没有闪。
她就那么直直地看着徐安卓，那双眼睛在机场到达大厅的灯光下亮得像两粒浸了水的玻璃珠子，里面有一种安安静静的、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但依然愿意问出口的笃定。
徐安卓被她握着手，站在人潮穿梭的到达大厅里，整个人像是被谁按了一下暂停键。
他能感觉到她的手心温温热热的，指尖微微有些凉，扣在他掌心里的力道不重，但却很稳，她已经准备好了。
徐安卓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的脑子里正在飞速地回放着那天晚上的画面。
那天晚上寒迎霜喝多了，抱着他的胳膊不撒手，闭着眼睛断断续续地说了那些话。
她说她喜欢他，说她比他大六岁，说她是老姑娘了，说她害怕。
那滴从她眼角滑下来的眼泪他到现在都记得，温热地落在他拇指上的触感，像是昨天才发生的事。
可徐安卓一直以为她第二天醒来之后不会记得那些话。
或者就算记得，她也会当成酒后失言，缩回壳里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徐安卓本来打算等事情忙完了，找个合适的机会再跟她好好说。
可徐安卓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
更没想到她会当着邵秉文的面，直接说“我是徐安卓的女朋友”。
这个女人的勇敢，比他想象中多出太多。
徐安卓深吸了一口气。他觉得自己心跳得有点快，快到他怀疑旁边的人是不是都能听到。
他低头看了一眼寒迎霜握着他的那只手，然后抬起头来，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一层很薄的水光，不明显，但他看见了。
那层水光底下是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就是那天晚上她说“我害怕”的时候，那个一模一样的东西。
“霜姐。”徐安卓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但很稳“那天晚上你喝多了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寒迎霜的睫毛颤了一下，脸颊上浮起一层很淡的红，但她没有松手，也没有移开目光。
“你说你害怕。你说你比我大六岁，你说你是老姑娘了，你说你害怕我知道了就不理你了。”徐安卓把那些话一句一句地说出来，像是在帮她把那晚没说完的、压在心底的东西全部翻出来晾在太阳底下“你说你害怕我不喜欢你，害怕我讨厌你。”
寒迎霜的嘴唇抿了一下，那层薄红从脸颊烧到了耳根。
她大概是没想到徐安卓会把那晚的事记得这么清楚，更没想到他会在这个地方、当着旁人的面，一字不差地复述出来。
她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微微收紧了一下，像是想缩回去，又舍不得。
“我当时跟你说了一句话。”徐安卓看着她，嘴角慢慢弯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被人看穿了心事之后反而踏实下来的坦荡“你可能没听见，因为你已经睡着了。”
寒迎霜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
“我说，‘霜姐，我也喜欢你。本来我也害怕。现在我知道了，不怕了。’”
他把那句话说完的时候，寒迎霜那双眼睛里的水光终于凝成了一颗泪珠，从眼角滑下来，挂在脸颊上。
但她没有低头去擦，也没有把脸别开。
她就那么看着徐安卓，嘴角慢慢弯起来，那个弧度从很小很小变得越来越大，最后整张脸都亮了起来，像是一朵在春天里终于被照到了太阳的花。
“那你怎么不早说。”她的声音带着一点鼻音，语气里有嗔怪，但更多的是松了一口气的、又酸又甜的东西。
“我本来想等事情都办完了再去找你好好说的。”徐安卓挠了挠头，另一只手还被她握着，腾不出空来，只能尴尬地用被握着的那只手的手指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背“结果你比我快了一步。”
寒迎霜轻轻“嗯”了一声，垂了一下眼帘，然后重新抬起头来，那双眼睛里多了一层被水洗过之后的清亮。
她把手从徐安卓掌心里抽出来，徐安卓心里一紧，以为她要松开，但她只是换了个姿势，把自己的手指穿过他的指缝，和他十指扣在一起，然后重新收紧。
“那行。”寒迎霜说道，语气里那股知性温婉的东西底下露出一层利落的、不容反悔的劲儿“现在你说了两遍了，可不许赖账。”
徐安卓被她这句话逗得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大，但很真。
他低下头看着两个人扣在一起的手，又抬起头看着寒迎霜那张在灯光下微微泛红的脸，忽然觉得心里有一块地方被什么东西填满了，踏实得像是在冬天走进一间生着炉火的屋子。
寒迎霜轻轻笑了一声，那一声笑带着一点湿漉漉的鼻音，但很轻快。
她抬手用手背擦了一下脸颊上的泪痕，然后把围巾重新整理好，看了一眼站在旁边不远处正目瞪口呆的邵秉文和一脸看热闹表情的谢必安。
“走吧。”她说，语气恢复了平时那种温和而自然的调子，像是刚才那一场坦白只是顺路办的一件小事“站在这里挡着别人路了。”
徐安卓“嗯”了一声，伸手接过她手里的行李。
邵秉文这时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谢必安从后面拍了一下肩膀，硬生生把话拍了回去。
四个人出了机场，谢必安拦了一辆车，把行李塞进后备箱，然后朝徐安卓和寒迎霜挥了挥手“行了，我还有事要忙，你们俩自己走吧。安卓，回头地府那边有事我再联系你。”
他说完就钻进车里走了，走得利落干脆，像是故意给后面的两个人留空间。
邵秉文站在路边，看看徐安卓，又看看寒迎霜，最后挠了挠头，干笑了一声“啊。。哈哈。。那个。。安卓啊，我突然想起来我爸让我早点回去，我先走了啊，明天学校见。”
他说完也不等徐安卓回答，转身就拦了另一辆车跑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