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三看着他大哥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来没在大哥脸上见过的东西。
他的嘴张了张,最终什么也没问出来,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的闭眼和之前不一样,之前是昏迷,现在是在自主地、有意识地合上眼皮。
他的呼吸很快变得平稳而绵长,脸上的表情也比之前松弛了许多,像是终于从一场漫长的噩梦里被拽了出来,重新回到了一个他认识的世界。
叶云霆直起身来,转向谢必安和徐安卓。
他朝他们两个人各鞠了一躬,那一下鞠得很深,比之前在特国安会议室里那几次点头要郑重得多。
“安卓小弟。”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极淡的沙哑,但每个字都很稳“谢谢你。我叶云霆说到做到,以后叶家不会再跟地府和特国安为难。这个家,我会管好。”
他母亲也跟着弯下腰,幅度比叶云霆更大,声音沙哑但清晰“谢谢你们。真的谢谢你们。”
谢必安摆了摆手,把那种正经的氛围往下压了压“行了行了,别谢来谢去的了。人醒了就行。后面的事你们自己家慢慢处理,我们就不多待了。”
徐安卓看着叶云霆,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徐安卓转过头去,和靠在门边的谢必安对视了一眼。
谢必安朝他微微扬了一下下巴,那个表情的意思是“行了,该走了”。
徐安卓又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叶三。
叶三的眼睛闭着,但他母亲正凑在他耳边低声说着什么,那只被握住的手也在一寸一寸地回应着母亲掌心的温度。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模模糊糊的,不太像笑,也不太像不笑,只是一个人重新回到这个世界时下意识的、本能的反应。
徐安卓收回目光,转身朝门口走去。
谢必安已经从门边站直了身子,给他让出了位置。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那间屋子,把门轻轻带上。
走廊里的灯比屋里暗一些,脚下的木地板在脚步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谢必安走在前面,没有回头,但声音从前面飘了过来“怎么样,累不累?”
徐安卓活动了一下手腕,感觉那层金红色光芒褪去之后留下的余温正在慢慢消散。他呼出一口气“还好。比剥离的时候轻松多了。”
“那就行。”谢必安已经走到了楼梯口,扶着栏杆往下看了一眼,客厅里那些叶家的人正伸着脖子往上张望。
他回头朝徐安卓笑了一下“走吧,咱们下去。让那些叶家的人也看看,地府的人办完事是什么样子的。”
徐安卓跟着他下了楼。客厅里那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转过来,有人张了张嘴想问什么,但谢必安没有给他们开口的机会。
他径直穿过大厅,朝那扇双开大门走去,边走边摆了摆手,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人醒了。你们该干嘛干嘛去,别堵在门口了。”
大门在他身后合拢。
夜风从别墅外面的庭院里灌过来,带着晚春特有的、混着草木气息的暖意。
谢必安站在台阶下面,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连串细碎的响声。
他把车钥匙在手里转了一圈,拉开车门回头看了他一眼“上车。回特国安还是回西都?”
徐安卓想了想“回西都吧。又出来好几天了,我妈该念叨了。过完年走了那么久,我想在家多陪陪我妈。而且学校那边要是再不去,我恐怕要办休学了。。”
谢必安点了点头,坐进驾驶座发动了车子。引擎的皮带又在叫唤了,谢必安拍了一下仪表台,那声音才慢慢低下去。徐安卓坐进副驾驶,关上车门,靠在座椅里闭上了眼睛。
“那我送你到机场。”谢必安已经朝停车场方向走过去了,脚步轻快得像是在办一件根本不值得多想的琐事。
他走了几步,忽然回头补了一句,“对了,你上飞机之前给寒迎霜也发个消息。她还在特国安呢,估计回西都也还要迟些天。”
徐安卓在后面脚步顿了一下,耳朵根热了一瞬,嘴上没接话,低头掏出手机假装看时间。
一想到之前在特国安宿舍跟寒迎霜发生的事情,徐安卓还是不由得脸颊有点发热。
那天晚上她喝多了抱着他胳膊说的那些话,还有她眼角那滴泪,以及他自己在她耳边低声说出的那句“我也喜欢你”,这几天一直在脑子里转来转去。
他十九岁了,没正经谈过恋爱,从小到大身边也不是没有对他有好感的女孩,但那些都太轻了,轻得像风吹过水面,连个涟漪都没留下多少。
寒迎霜不一样,她比他大六岁,又漂亮又知性,做事沉稳有分寸,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说话的声音永远不疾不徐,像是她这个人本身就是一团被裹得很妥帖的暖意。
徐安卓想着寒迎霜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转了好几圈,最后汇成一声嘿嘿嘿的傻笑。
正在开车的谢必安听到旁边那一声嘿嘿嘿,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徐安卓靠在副驾驶的座椅上,脸上的表情介乎傻笑和痴呆之间,两只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的路面,但焦距明显不在那里,像是透过那层柏油路面看到了什么旁人看不见的东西。
谢必安盯着他看了两秒,眉头慢慢拧了起来,开口问道“安卓。你别是连续的高强度灵魂作业把自己的灵魂给整坏了吧?”
“啊?”徐安卓愣了一下,脑子里那些画面瞬间碎成一地渣渣,他猛地转过头来,对上谢必安那张带着狐疑的脸“啊。。。那个。。啥。。没事。。我没事。。走吧,赶紧去机场,我妈该担心了。”
谢必安眯起眼睛又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在徐安卓脸上来回扫了两遍,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检查他的魂魄有没有哪里裂了口子。
但看来看去,徐安卓除了耳根有点红、眼神有点飘之外,也没缺胳膊少腿。
谢必安狐疑地把目光收回去,重新看向前方的路,嘴里嘟囔了一句“行吧”,踩了一脚油门。
车子在机场的路边停下来。
徐安卓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谢必安从驾驶座那边探过身子来,补了一句“对了,我暂时还走不开。特国安一份报告,地府一份报告,两份都得我亲自写。估计要一周后才能回西都。”
徐安卓点了点头,朝他摆了摆手,关上车门,转身走进了航站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