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云霆没有理会他那套哭诉，低头看着他，目光平静而笃定，像是在看一个已经决定了的事情不需要再讨论“你自己想清楚也没用。你这个人，嘴上想清楚一百遍，手上做出来的还是老样子。我准备先让你去跟着老二锻炼几个月。部队那地方能治你这种毛病，而且又有老二看着，你去了就知道了。”
叶三哭丧着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最后只能转过头，把最后一丝希望寄托在窗边的母亲身上。
他看向叶母，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一行字。
“妈，你快帮我说说话”。
叶母坐在窗边那把椅子上，看着小儿子的目光，嘴唇抿了抿，心里确实有些心疼。
但她看了看叶云霆那张没有商量余地的脸，又想了想叶三过去那些年闯出来的祸，那些被他的嚣张和跋扈伤害过的人，那些因为他而欠下的债，最终只是朝叶三轻轻摇了摇头，用口型说了几个字，“听你大哥的”。
叶三看着母亲那个摇头，最后那根稻草也断了。
他整个人瘫在靠枕上，眼睛直直地望着天花板，嘴里发出一声拖得极长的哀叹，像是已经提前感受到了部队生活的滋味。
叶三想做最后一次挣扎，他从靠枕上撑起半个身子，朝叶云霆的方向探了探“那。。大哥，我去西都见见徐安卓行不行。就一趟，我去当面道个谢，然后再去跟寒家还有谢七爷他们道个歉。我做了那么多错事，总得当面跟人家说一声对不起吧。去完西都我就回来，回来就去二哥那儿，行不行？”
叶云霆脸上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他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那个动作表示他听完了叶三的话，但答案是不需要再讨论的“等你回来再去也不迟。老二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你先去，待几个月，把身上的毛病改一改。等你回来的时候，要是真的想清楚了，想去西都我亲自送你去都行。”
“或者你跟你二哥说，我已经把你交给他了。”
叶三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被叶云霆一个眼神按了回去。
就在这时，卧室门外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三下，节奏不紧不慢。叶云霆转头说了一声“进来”。
门推开，老陈管家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领口的扣子依然扣得一丝不苟，花白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他朝屋里三个人微微躬了一下身，声音平稳而清晰“大公子，二公子回来了。”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水面。叶三脸上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成了纯粹的恐惧。
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了一层，眼睛瞪得比刚才任何时候都大，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一个音节都没发出来。
叶云霆朝陈管家摆了摆手，语气比平时多了一丝温和“好的陈叔，我知道了。这种小事情你就不用亲自跑了，让保镖或者佣人上来说一声就行。”
陈管家笑了笑，那个笑容里有某种属于老派人物的、不多不少的分寸感。
他没有接话，只是又微微躬了躬身，转身退了出去，顺手把门带上了。
陈管家的脚步声刚消失在走廊里，门外立刻就响起了一阵动静。
先是几声此起彼伏的打招呼声，那些声音比平时别墅里的交谈声热络了许多，带着一种明显的讨好和亲近。
“二公子回来了！”
“老二啊，你回来啦。有空去我家找你表弟玩啊，那小子又欠收拾了，你帮我说说他。”
“云霄回来啦。有空去婶婶家吃饭，云姝可想你啦，天天念叨着说要去找二哥玩。”
紧接着是那个浑厚而礼貌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从胸腔里震出来的稳“好，这回我请了半月假。等家里的事处理完，一定登门拜访。”
那声音刚落地，走廊尽头就传来了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不急不缓，每一步都踏得很实，像是一个人走路的时候从来不需要加快速度，因为他走到哪里，哪里就得等他把路走完。
卧室的门被从外面推开了。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他的身高比叶云霆还要高出半个头，肩宽背厚，站在门口的时候几乎把整个门框都填满了。
他穿着一件深墨绿色的夹克，里面是简单的黑色高领衫，下面是一条深色的工装裤，脚上踩着一双看着就很结实的靴子。
他的骨架很大，胳膊和肩膀的肌肉线条在夹克下面隐约可见，整个人有一种被常年高强度训练打磨出来的、扎实而沉默的力量感。
但他的脸却和那副体格完全不是一个路数。
五官清秀，眉毛不浓但很齐整，鼻梁高挺，嘴唇偏薄，戴着一副细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目光清亮而沉稳。
如果单看那张脸，他更像一个大学里教物理或者带研究生的年轻讲师，和“部队”、“军人”这些词挂不上钩。
可一旦把那张脸安在这个身板上，那种反差就变成了一种让人本能地觉得“这个人不好惹”的压迫感。
叶云霄站在门口，先朝窗边的叶母微微躬身，声音温和“妈。”
叶母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像是既高兴又无奈。
叶云霄又转向叶云霆，嘴角带着一丝很淡的笑“大哥。”
叶云霆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然后叶云霄的目光转向了床上那个蜷缩在靠枕里的身影。
他脸上的那丝笑意在那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像是有人把一盏灯拧灭了。
他的目光在叶三那张苍白的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慢慢往下扫，扫过他瘦削的肩膀、握着被角的指节发白的手、和那双已经不知道该往哪里看的眼睛。
“老三。”
那两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的时候，音量不大，语调也不算严厉，但叶三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猛地击中了。
他浑身一颤，手里那把勺子从指间滑落，磕在碗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然后骨碌碌滚到被子上。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带着一丝明显的颤抖，像是那个声音自己也不想出来，被硬推着上了台面。
“二。。二哥。。你回来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