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多的时候，徐安卓从学校回来，寒迎霜没过多久就来了。
她换了一身衣服，没穿昨天那件白色大衣，而是穿了一件浅杏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搭了件白色的高领打底，下面是一条深色的长裤，头发放下来了，柔顺地披在肩上，脸上化了淡妆，气色比昨天在机场时好了一些。
手里还提着两个盒子，一盒水果，一盒点心，看那精致的包装，徐安卓估计她是今天专门出去买的。
徐安卓开门的时候看见她这副模样，愣了一下，然后侧身让她进来。
王秀英从厨房探出头来，看见寒迎霜站在玄关那里换鞋，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热络的笑容“霜儿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别在门口站着。来就来嘛，还带什么东西。”
寒迎霜把东西放在茶几上，朝王秀英微微弯了弯腰“阿姨好。好久没有来了，也不知道家里缺什么，就随便买了点。”
“哎哟，太客气了。”王秀英从厨房走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上下打量了寒迎霜一遍，脸上的笑意更浓了“长得更俊了。我们家安卓还从来没带过女朋友回家吃饭，你是头一个。”
寒迎霜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那副从容的模样，笑着接了一句“那以后我多来蹭几顿饭，阿姨别嫌我烦就行。”
王秀英被她这句话逗得笑出了声，摆了摆手说“不嫌不嫌”，转身回厨房继续忙活去了。
徐安卓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觉得自己好像插不上什么话，就走到茶几旁边给寒迎霜倒了杯水。
寒迎霜接过水杯的时候，手指在他手背上轻轻碰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坐到沙发上，开始跟王秀英隔着一道厨房门聊起天来。
那顿饭吃得很热闹。
王秀英做了六个菜，排骨炖得脱骨，鱼蒸得鲜嫩，青菜炒得碧绿，鸡蛋煎得金黄，肘子也糊得软烂。
她不停地给寒迎霜夹菜，寒迎霜也不推辞，给什么吃什么，吃相文雅但胃口很好。
王秀英看着她吃饭的样子，脸上那种满意的神色越来越明显，像是心里在给这个姑娘的分数变的更高了。
吃完饭，寒迎霜主动站起来收碗，被王秀英拦了回去，说“你是客人，哪有让客人洗碗的道理”。
寒迎霜笑着说“那下次我来做一桌，阿姨您尝尝我的手艺”，王秀英听了这话眼睛一亮，连声说“好好好，一定要尝尝”。
徐安卓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妈和寒迎霜在厨房门口推来推去地客气，觉得这个画面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踏实感。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安安静静的，没有新消息。
谢必安不知道跑哪里去了，邵秉文大概在打游戏，云顶那边也依旧空着。
他靠回沙发里，听着厨房里传来的流水声和两个女人低声聊天的声音，忽然觉得日子好像终于走到了一个他可以喘口气的地方。
晚上寒迎霜要走的时候，王秀英送到门口，拉着她的手又说了好一会儿话才松开。
寒迎霜朝徐安卓使了个眼色，徐安卓会意，起身说“我送送你”，跟着她出了门。
两个人沿着老旧的楼道往下走，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轻轻回响着。
出了单元门，借着路灯的光芒，几个老头在路灯下面下棋，几个小孩在花坛旁边追着跑。
寒迎霜走到花坛边上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徐安卓，嘴角带着一个很淡的笑。
“你妈人真好。”她说道。
“是啊。”徐安卓点了点头“她可喜欢你啦。”
“那你怎么知道？”
“她要是第一面就不喜欢谁，吃完饭连句‘下次再来’都不会说。”徐安卓靠在花坛边上的栏杆上，看着她“今天呢？我妈说了都不止三次。”
寒迎霜轻轻笑了一声，低下头去看着花坛里那些刚冒头的嫩芽，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抬起头来，目光里多了一层认真的东西“安卓。我回西都之后就打算长留了。上京那边我暂时不回去了，那边的分公司也交给别人。”
徐安卓看着她“公司的事情很多吗？”
“还好吧。”寒迎霜说道“闲了这么久，总得有事做，再闲着怕要闲出毛病了。而且。。。”她顿了一下，语气轻了一些“我想离你近一点。”
徐安卓看着她那双眼睛，那里面有一种安安静静的、不需要再多说什么的笃定。
他站直了身子，伸手把她额前被风吹乱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后，指尖从她耳廓上轻轻掠过。
“行。”徐安卓说道“那就不去上京了。那边让李处他们帮忙照看着些。”
寒迎霜的嘴角弯了弯，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两个人沿着小区里那条窄窄的水泥路慢慢往前走。
路灯的光从头顶的槐树叶缝里漏下来，在地面上洒下一片细碎的光斑，风从巷子口吹过来，带着四月末那种略带凉意的、混着草木和泥土气息的味道。
小区里那些下棋的老头还在吵吵嚷嚷地争论着一步棋该怎么走，远处谁家的厨房飘出了炒菜的香气，一切都像是被泡在一层温热的、不疾不徐的日常里。
徐安卓低头看了一眼臂弯里那只手，又抬起头看了看前面那条被树冠覆盖的小路，觉得这条路好像可以一直走下去，走到很远的地方，走到夏天，走到秋天，走到所有他不知道但愿意去的地方。
接下来的几天，徐安卓的日子过得规律得像是在学校宿舍里定了闹钟。
每天早起陪母亲吃早饭，然后去学校上课，下午放学回来要么在家陪王秀英做饭，要么和寒迎霜在小区附近走走。
寒迎霜在西都的事情不算多，她在电话里跟上京那边交接了几次工作，剩下的时间不是在整理屋子，就是来徐安卓家蹭饭。
王秀英对于寒迎霜来当然是高兴的紧，每次寒迎霜来她都会多炒两个菜，冰箱里那些她平时舍不得吃的存货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着。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