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安卓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弯，没有多说什么。
他提着行李把她送到另一栋居民楼下面，两人上了楼，在门口站定。
徐安卓把行李递过去，寒迎霜接住箱子把手的时候，两个人的手指在箱杆上碰了一下，她很快地缩回去，低头假装检查箱子有没有拉好。
“我妈在家呢，”徐安卓挠了挠头“要上去坐坐吗？我妈要是知道你回来，肯定高兴坏了。”
寒迎霜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的脸在路灯下面肉眼可见地红了一层，那层红从颧骨一路蔓延到耳根和脖颈。
她咬了咬下唇，好像在脑子里迅速推演了一遍“晚上带着行李箱去男方家里见母亲”的场面，然后果断地摇了摇头“今天太晚了，阿姨该休息了。我还是先回去，明天白天再来拜访阿姨吧。”
徐安卓笑了一下，没有强留。
他把寒迎霜送到旁边那栋楼，上了三楼，帮她把行李箱提进屋里。
寒迎霜租的这套房子不大，两室一厅，收拾得干净利落，客厅的灯打开之后能看到茶几上摊着几本厚厚的专业书，旁边搁着一只马克杯，杯底还残留着一圈深褐色的茶渍，那是肖楠曾经在这里时用过的杯子。
玄关的鞋架上只摆了一双拖鞋，除此之外空荡荡的，看得出来她也很久没回来过了。
徐安卓把行李箱靠墙放好，直起身来看了她一眼。
寒迎霜站在门口，围巾已经解下来搭在臂弯里，头发微微有些乱，脸颊上还带着一路走过来的那层淡红。
她看着徐安卓，嘴角弯了一下，那个笑很轻，像是夜里水面上泛起来的一层涟漪。
“那明天见。”徐安卓说。
“嗯。明天见。”寒迎霜应道。
徐安卓从她家出来的时候带上了门，门锁在身后咔嗒一声合拢。
他站在走廊里，听见门后面传来拖鞋踩过地板走向卧室的轻微声响，然后那声音消失了，整个楼层安静下来。
他转身下楼，走出单元门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三楼的窗户，窗帘后面亮着灯，暖黄色的光透出来，在夜色里像一小块被烘暖的砖。
他收回目光，往自家那栋楼走去。
上楼，掏钥匙，推开门的时候，客厅里的电视机还开着，王秀英正坐在沙发上织毛衣，膝盖上摊着那件织了一半的旧毛衣，针脚密密匝匝的。
听见门响她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手里那根毛衣针没停“吃了吗？”
“吃了。”徐安卓换了鞋走进来，走到沙发旁边坐下来，然后很自然地偏过身，把脑袋靠在了他妈的肩膀上。
王秀英手里的毛衣针顿了一拍。她低头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肩膀上的儿子的后脑勺，觉得他好像有哪里不太一样，但看来看去也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
他的头发还是那么长，衣服还是那几件，人还是那个人。
但她总觉得他整个人好像松下来了一层，像是有什么一直绷着的东西终于放下了。
她没多问，只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脑袋，掌心在他后脑勺上停了一瞬“去洗澡，明天还要上课。”
徐安卓“嗯”了一声，坐起身来，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他妈正低头继续织手里那件旧毛衣，客厅里电视机的光打在她脸上，忽明忽暗地换着颜色，照着她眼角那些细纹和她嘴边那道始终弯着的弧度。
沙发旁边的落地灯投下一圈暖光，落在她脚边那双旧拖鞋上，安静而温暖。
他洗了澡，躺在床上掏出手机。
屏幕上有两条未读消息。
一条是寒迎霜发来的，很简单的一句话“你也早点休息。”后面跟着一个很小的月亮表情。
另一条是邵秉文发的，只有一句话“你行啊你小子。”
徐安卓看着那两条消息，笑了一声，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闭上眼。
窗外老城区的灯火从旧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浅浅的光带，和楼下偶尔驶过的汽车灯光交替明灭着。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徐安卓醒得比平时早了一点。
他躺在床上听了一会儿窗外麻雀的叫声，然后翻了个身起来，穿好衣服出了房间。
王秀英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锅里煮着小米粥，蒸笼里热着馒头，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暖融融的粮食香气。
徐安卓洗漱完坐到桌前，王秀英把一碗粥端到他面前，自己也坐下来，拿起一个馒头掰开，夹了一筷子咸菜。
她吃了几口，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抬起头来看着徐安卓“对了，你昨天去哪了？晚上回来看你怎么有点魂不守舍的呢？”
徐安卓喝粥的动作顿了一下，点了点头“霜姐回来了，我去机场接她来着。”
王秀英一听，眼睛立刻一亮“霜儿回来了？”
徐安卓点点头“嗯，昨天跟七爷一起回来的。”
王秀英思索了一下这个“七爷”是谁，然后想起来儿子曾经说过是那个小谢的江湖诨号。
她“哦”了一声，低头继续掰馒头，掰了两下又抬头“那霜儿现在住哪儿？还是以前那个地方？”
“嗯，就隔壁那栋楼，她之前在这边租的房子。”
王秀英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但徐安卓注意到她吃饭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过了一会儿她放下筷子，看着徐安卓“那你今天请她来家里吃顿饭吧。人家姑娘一个人在这边，也没个亲戚，既然回来了，咱们做顿家常饭，也算是接风了。”
徐安卓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行，我一会儿问问她。”
他掏出手机给寒迎霜发了条消息，问她中午有没有空过来吃饭。
消息发出去不到半分钟，回复就弹了回来，就两个字“好的。”
徐安卓告诉母亲后就把手机收起来，继续喝粥，但嘴角那道弧度比刚才大了一些。
王秀英在旁边看着他，什么也没说，站起来去冰箱里翻东西了。
她拉开冰箱门，在里面翻翻找找，嘴里念叨着“还有排骨，还有一条鱼，青菜也够，再炒个鸡蛋，要不再去买个肘子吧。。。”，那架势像是要把冰箱里所有存货都翻出来摆到案板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