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必安出去,把门带上,脚步声沿着楼道里的瓷砖路渐渐远了。
徐安卓躺在床上,迷迷糊糊中听着那声音消失,整个人终于松了最后一口气,意识很快便沉了下去。
谢必安出了小区,沿着街道一路往阎王殿方向走。
他的步子比平时快,脸上的表情也比平时沉。
杨三羊死在无常楼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他得在消息传开之前先把情况汇报给秦广王,把后面的处理方案定下来。
虽然已经报告给了判官崔珏,但阎王这边也必须要通知到位才行。
不然等天庭那边听到风声,再从头捋一遍,麻烦就多了。
到了阎王殿,他直接上了楼,推门进秦广王办公室的时候连门都没敲。
秦广王正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手里端着一杯茶,听见门响转过头来,看见谢必安那张脸,眉头先皱了一下。
“杨三羊死了?”秦广王没等谢必安开口就先问了出来。
谢必安愣了一下“嗯?你怎么知道?”
“蔡郁垒大人跟我说了一声。”秦广王把茶杯搁在桌上,走到沙发那边坐下来,抬手示意谢必安也坐“说你动手的时候他给你传话了。他把情况大致说了一下,让我这边有个准备。”
谢必安在沙发对面坐下来,把整个过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从徐安卓用裂天诀剥离前两层茧,到杨三羊揭开最后那层茧的本源魂力本质,到蔡郁垒的传音,再到最后那层茧被完整剥离、叶三那一魄成功取出、杨三羊在椅子上合眼消散。
他讲得细,每个节点都交代清楚,尤其是杨三羊在最后时刻说的那句“师傅,我来了”,就那只右手搁在指骨上滑落的画面,他都没有省略。
秦广王靠在沙发上,双手交叠搁在腹前,闭着眼睛听完。
谢必安讲完之后,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只有窗外偶尔透进来的风声填着那些沉默的缝隙。
“本源魂力。”秦广王开口了,声音不高,像是在咀嚼这三个字的分量“杨三羊这个人,真的是心思缜密。他都走到这一步了,居然还想着怎么把局面主动性握在自己手里。他用自己的本源魂力裹住叶三那一魄,就是把一手明牌打到了最后。如果我们不拆,他就拖着地府几十年。如果我们拆了,他就魂飞魄散,让地府背这个锅。”
“不过他也太自大,太自我了。一个小小的人间鬼修,想着跟整个地府作对吗。。我说个不好听的,他要把我气急了,我直接让牛头过去一把捏爆他,大不了就是降职而已。我又不是典型,不会跟泾河龙王一个下场。”
他睁开眼睛,目光落在谢必安脸上“蔡郁垒大人让你动手,那就是说这个锅地府背的起。蔡郁垒大人代表的是什么分量,背后是谁你清楚,他既然开了口,那就说明也代表了后土娘娘的意志。你不用担心天庭会来追究这件事,到时候蔡郁垒大人会处理。”
谢必安点了点头,心里那块石头算是落了地。
他又想起一事,把老白的事情也顺带说了一遍。
秦广王听完,表情从严肃变成了某种介于无奈和好笑之间的东西。他抬手揉了揉眉心“二郎神。。。太白这人,倒是会挑。司法天神,管的就是三界之间所有不遵天条的修行者,他去找二郎神,名正言顺。不过既然你这边已经把杨三羊处理了,那二郎神那边就不用动了。回头让太白自己回来就行。”
“那就让老白在都江堰那边干等着?”谢必安问道。
“那不可能。”秦广王摆了摆手“他那人鬼精鬼精的,你以为他真在那傻等?他肯定是找了个什么由头在那吃香喝辣呢。你别管他了,他跟二郎真君在一起能出什么事啊?哪怕是域外邪魔真打过来,他俩都能顶上一顶。”
谢必安点了点头,站起身来“那我走了。徐安卓在我那边睡着,我回去看看他。”
秦广王也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来,拿起笔开始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写什么东西“去吧。叶三那一魄你先收好,等徐安卓休息好了你们一起上去。到了人间把那魄还给叶家,这事就算彻底了了。”
他停了一下,似是想起了什么“哦对了,还有叶家那边,你让特国安去对接一下。你把叶三那一魄送回去之前,先跟特国安跟他们通个气,别让叶家觉得是我们上赶着去帮他们的。他们得承你的情,以后别再给特国安还有地府找麻烦了。”
“明白。”谢必安点点头应了一声。
谢必安走到门口的时候,秦广王在后面又补了一句“老七。”
谢必安回头。
秦广王抬起头来看着他,语气比刚才轻了一些“这次做得不错。徐安卓那小子,也做得不错。”
谢必安嘴角咧了一下,没说话,摆了摆手出了门。
走廊里空荡荡的,他沿着来路往回走,出了阎王殿大楼,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
灰蓝色的天幕下,远处的城墙上旗帜在风中慢慢飘着,街面上的声响从各处巷子里浮上来,混成一片绵密的底噪。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把外套拢了拢,迈步朝自家小区的方向走去。
回到公寓,谢必安看了一眼卧室的方向,门关着,里面安静得只能听见徐安卓均匀的呼吸声。
谢必安在窗前站了一会儿,然后掏出手机给周虎发了一条消息“叶三的一魄拿到了。状态完好。我这边再休整一下,过两天带安卓一起回上京,到时候再联系你。”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放下手机,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然后坐回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这趟差事总算是收尾了。
杨三羊死了,叶三那一魄拿回来了,寒家姐妹也平平安安地在特国安待着,老白那边虽然人还没回来但至少知道他在干什么。一切都在往该去的方向去。
他把杯子里的水喝完,搁在茶几上,然后靠着沙发闭上了眼。
地府的灰蓝色天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客厅的地板上铺成一道淡淡的冷色光带,像是一条被拉长了的、安静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