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白那家伙。”谢必安开口,一字一顿地说道“在都江堰。他去请二郎神去了。”
徐安卓愣了一下,脑子里转了两圈才把“二郎神”三个字和“寒家姐妹”的事情联系起来,徐安卓一脸不解的看着谢必安“请二郎神?干什么?”
“救寒家姐妹啊,还能干什么?”谢必安摊了摊手“我们地府碍于天条不能直接出手,他老白也一样的规矩管着。他自己又打不过叶家那个鬼修,怎么办呢?他说去找个帮手,然后就走了。二郎真君是司法天神,人间出现这种强大的鬼修,由他出手斩妖除魔,谁也说不出什么来。老白这是钻了天条的空子。”
徐安卓听到这里,点了点头,算是把逻辑理顺了。
但他随即又冒出一个疑问“那他请二郎神也早该请回来了吧?咋这么久了还没动静?”
谢必安叹了口气,那口气拖得比刚才更长“我也问了啊。周虎说那边还没动呢,我就先找我二哥这边把事情解决了,叶家把寒家姐妹放了,杨三羊也抓了。周虎把这消息告诉了老白,然后二郎神那边就没过来。”
徐安卓听完,终于理解了刚才谢必安脸上那个表情里的全部含义。
老白在都江堰那边大概已经做好了排兵布阵的准备工作,二郎神那边流程可能也走得差不多了,结果忽然收到一条消息说“事情已经解决了,不用来了”。
那场面确实有点尴尬。
谢必安看着徐安卓那副恍然大悟的表情,自己也跟着苦笑了一声。
“所以老白现在还在都江堰?”徐安卓问道。
“谁知道呢。”谢必安摆了摆手“周虎说最后一次联系的时候老白说他在那边还有点事要办,办完就回来。具体什么事没说。我猜他可能是觉得好不容易把二郎神请动了,结果仗没打成就回去了,面子上挂不住,在那边磨蹭着找台阶下呢。”
徐安卓忍不住笑了一声。
他想起太白金星那张总是带着点老好人的笑、说话慢悠悠的脸,再配上“请了人结果没用上”的尴尬处境,确实有点喜剧色彩。
谢必安用来收叶三那一魄的是一个随身的收魂囊。
那囊袋不大,灰扑扑的粗布面,口子上系着一根暗红色的绳,系紧之后往腰间一挂,从外面看就像个随身带的杂物袋,谁也不会多看它一眼。
收好之后他转过头来,看着徐安卓那张明显瘦了一圈的脸。
颧骨凸出来了,眼窝陷下去一层,嘴唇发干,额前的头发被汗浸透了又晾干,一缕一缕地粘在脑门上。
谢必安叹了口气,把话题拉回来“行了,老白的事回头再说。我先把你送回去休息。你这一趟消耗不小,我看你脸色都发青了,赶紧回去躺着。”
徐安卓点了点头,没推辞。
他现在的状态就像是一台被抽干了电量的手机,能维持着站在这里全靠最后那百分之几的余量在硬撑。
徐安卓现在感觉自己眼皮沉得像灌了铅一样,脑袋里也嗡嗡地响着一层细碎的杂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反复摩擦。
他撑着椅子扶手站起来的时候,腿还有些发软,脚底下像是踩在棉花上。
谢必安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伸手把他的一条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半扶半架着往门外走。
徐安卓本想说自己能走,但腿迈出去的第一步就打了个趔趄,他也就不逞强了,老老实实靠着谢必安的肩膀往外挪。
门打开的时候,走廊里站着的两个白无常看见两人出来,立刻侧身让路。
谢必安扶着徐安卓沿着楼梯往下走,每过一层,楼梯口站着的无常都会微微侧身,目光在徐安卓那张惨白的脸上停一瞬,然后收回去。
没有人多问,也没有人出声。整个无常楼安静得只听见两个人的脚步声,和徐安卓偶尔因为体力不支而加重的一下呼吸声。
下了楼,从无常楼大门走出去的时候,外面的地府天色依然是那种灰蒙蒙的、不温不火的调子。
馄饨摊的老板娘远远地朝他们这边看了一眼,但没有像往常那样喊谢必安来吃碗馄饨,只是安静地把一屉新蒸的包子从蒸笼里捡出来,热气在她脸前腾成一团白雾。
谢必安把徐安卓带到了自己那间“翻斗花园小区”的公寓,给他铺了床,又倒了杯热水放在床头柜上。
徐安卓几乎是倒在床上就闭上了眼,意识沉进去得极快,连一句“那我睡了”都没来得及说完整,尾音就被拉长成了一串含糊的气音。
谢必安站在卧室门口看了他一会儿,确认人已经睡熟了,转身把门带上,走到客厅里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之后接通了,那边传来崔珏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而简洁。
“说。”
“大哥,杨三羊的事结束了。”谢必安靠在沙发上,一只手揉着眉心“过程有点复杂,我这边简单跟你说一下,具体的汇报我回头写。叶三的一魄取出来了,完好无损。杨三羊本人。。。没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大约两秒。
“没了?”崔珏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波动,但谢必安知道那两个字里包含的意思。
他大哥在等一个解释。
“他用本源魂力在识海里凝了个茧,把叶三那一魄裹在里面。破茧就等于破他的本源,他没撑住。蔡郁垒大人传音说让动手,我就让徐安卓动了。”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崔珏开口“蔡郁垒大人亲自传的音?”
“对。他虽然没现身,但传音了。”
“那就不用担心了。”崔珏的声音平稳得像是一块被水磨平了棱角的石头“蔡郁垒大人既然开了口,说明这事他兜着了。天庭那边如果真追究起来,由他去应对。你做好你自己的记录就行,别的不用多想。”
谢必安“嗯”了一声,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落下去了大半。
他大哥这个人话不多,但每一句都是算数的。
蔡郁垒兜了底,崔珏说了没问题,那就是真没问题。
谢必安从沙发上站起身,扫了扫衣服褶皱,对着电话说道“那我再去蒋总那边说一声。”
崔珏还是那么简短的回答“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