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穿过上京几条宽阔的街道,在城西一片老牌别墅区里拐了进去。
道路两侧的行道树比市区里的更密更高,枝叶在路灯上方交织在一起,把头顶的天空切割成一片一片的碎片。
车子停在一扇深色的铁艺大门前面,门柱上挂着两盏石灯,灯光柔和而温暖。
铁门缓缓滑开,车队鱼贯而入,沿着一条细石铺就的车道往前开了大约百米,在一栋三层别墅前面停了下来。
谢必安找了个空位把车停好,熄了火,和徐安卓一起下了车。
叶云霆已经站在台阶下面等着了,他身后站着那个穿紫色大衣的女人,还有几个西装革履的叶家年轻人,大概是旁支的子弟。
那些人看谢必安的眼神跟刚才在特国安会议室里不一样了,带着一种更直接的、不加掩饰的打量。
谢必安不在乎那些目光。他把怀里那只灰色布袋掏出来,在手里掂了掂,朝叶云霆扬了扬下巴“带路。你弟弟在哪个屋?”
叶云霆没有犹豫,转身就往台阶上走。
谢必安和徐安卓跟在后面,穿过那扇厚重的双开木门,走进别墅的大厅。
大厅里的灯开着,暖黄色的光从头顶的水晶吊灯上洒下来,照着那些深色的木地板和墙上的字画。
沙发上坐着几个叶家的长辈,看见叶云霆带着两个陌生人进来,有一个年纪大的男人站起身来,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被叶云霆一个眼神按了回去。
叶云霆没有停步,沿着走廊往里走,拐了一个弯之后上了二楼,沿着走廊走到尽头。
那间房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暖光。叶云霆在门口站定,抬手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推门进去。
徐安卓跟在谢必安后面走进去。
房间很大,但布置得很素净,一张宽大的床放在靠窗的位置,床上铺着浅灰色的被褥。
叶三就躺在那张床上。
他穿着一身干净的睡衣,脸色苍白,颧骨比之前瘦了不少,闭着眼睛,嘴唇微微抿着,呼吸平稳而浅,像是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壳。
床边坐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件深色的毛衣,头发在脑后挽了一个简单的髻,露出一段细长的脖颈和一张被岁月打磨得温润而疲惫的面孔。
她正握着叶三的一只手,手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着,像是在安抚一个睡着的孩子。
听见门响,她抬起头来,看见叶云霆带着两个陌生人走进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目光落在谢必安身上,似乎是猜到了什么,那双眼睛里的什么东西瞬间亮了一下,又很快被她安静的压了回去。
叶云霆走过去,在她身边蹲下来,低声说了一句“妈,这位是地府的谢七爷,还有这个是西都来的徐安卓,他们把三弟丢的那一魄带回来了。”
女人的嘴唇动了动,目光从谢必安脸上移到徐安卓脸上,又移回谢必安手里那只布袋。
她站起身来,朝谢必安微微弯了一下腰,动作很轻但很郑重,声音里有一种压了很久的沙哑“。。。谢谢你们。”
谢必安摆了摆手,没有多说客气话。
他走到床边,低头看了一眼叶三那张苍白的脸,然后打开那只灰色布袋的绳口。
他右手在袋底轻轻一叩,一道极淡的白色光团从袋口飘了出来,在半空中悬浮了一瞬,然后缓缓下沉,像是一滴融入水中的露珠,无声无息地没入了叶三的胸口。
那道光没入之后,叶三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
他的胸口起伏的幅度比之前大了一点,嘴唇微微翕动了两下,手指在被子下面轻轻蜷了蜷,然后又松开了。
他的脸色没有明显的变化,依然苍白,但呼吸比刚才深了一些,像是有人把一台快要熄灭的炉子里重新添了一把柴。
那个女人一直盯着叶三的脸,看见那一下微弱的反应之后,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灯光下闪了一下,但她很快低下头去,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然后重新握住叶三的手,放回被子里。
谢必安收好布袋,退后一步,看着床上的叶三,又看了一眼叶云霆。
叶云霆站在床尾,两只手垂在身侧,眼镜后面的目光平静而沉稳,嘴角带着一个很淡的、像是终于把一件悬了很久的事情放下来的弧度。
谢必安开口,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房间里很清楚“那一魄已经归位了。不过后面的事情还要安卓来。”
他目光看向徐安卓“叶三的这一魄离体太久,就相当于截断时间太长的肢体,想要靠他自己融合,基本没有什么希望。他现在顶多就是一个身体更健康的植物人。”
这句话落下去的时候,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叶云霆和他母亲的心又猛地揪了一下,那种刚刚被那一下微弱反应稍稍撬开的期待,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了回去,悬在胸口,不上不下。
叶云霆的喉结动了动,但没发出声音。
他母亲握着叶三的那只手不自觉地收紧了,指节泛白,嘴唇抿成一条线,像是在忍着什么。
徐安卓看着谢必安,没有说话。他知道谢必安肯定还没说完。
谢必安果然继续说了下去“后面的事就要靠你了。就像你从杨三羊身上剥离他的魂魄一样,不过这次是反着来。你要把他这一魄给他缝回去。”
他看着徐安卓的眼睛,语气比平时沉了几分,带着一种少有的认真“这次的难度不高,因为叶三不可能像杨三羊那样阻止你,你是在救他,他不可能阻拦你,而且他也没有杨三羊那样的魂魄操控能力。不过你还是要小心操作,魂魄这点东西,要是弄得缺点边角,那可没地方修。”
徐安卓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把目光转向叶云霆,叶云霆也看着他,两人对视了一瞬。
叶云霆朝他微微点了一下头,幅度很小,但很确定。
然后他转过身,伸手扶住他母亲的胳膊,低声说了句“妈,咱们退一点”,把她从那把床边的椅子上扶了起来,往后退了三四步,站到了窗边。
他母亲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叶三,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跟着儿子退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