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安卓站在宿舍楼下的院子里,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谢必安那条消息还亮着。
他盯着那几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按灭了屏幕,把手机揣回兜里。
春末的晚风从院子那头吹过来,带着一点白天积攒下来的暖意,拂在脸上不凉也不燥,刚刚好。
他仰头看了一眼天,上京的夜空看不见太多星星,只有几颗模糊的光点从云层的缝隙里透出来,像被什么磨花了的旧银钉。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掏出手机给谢必安回了几个字“大概后天吧。”
发完之后他又补了一句“明天我把这边的事收个尾,后天一早过去。”
谢必安的回复来得很快,只有一个字“好。”
徐安卓把手机收起来,沿着特国安院子里的那条主路往外走。
路灯在两侧排列着,橘黄色的光落在地面上,把他的影子拉长又压短。
他走到大门口的时候,门卫跟他打了个招呼,他点头回应了一下,出了大门,在街边拦了一辆出租车去机场。
他没有回特国安安排的客房住,寒家姐妹都在那边,他要是留下来住,第二天一早碰见了,寒迎霜看见他估计会有点不自在。
她今晚喝多了说了那些话,第二天醒过来怕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决定今晚先回西都,明天在家里把状态调整好,后天直接下地府办事。
飞机落地西都已经快大半夜了。
他打车回了老小区,轻手轻脚地开了门,没有惊动王秀英,回了自己房间躺下。
躺在床上他又把那件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寒迎霜说的话,她抱他胳膊的力气,她眼角那滴泪。
徐安卓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呼了一口气。
他没谈过恋爱,从小到大身边也不是没有对他有好感的女孩,但那些都太轻了,轻得像风吹过水面,连个涟漪都没留下多少。
寒迎霜今晚说的那些话不一样,那些话有重量,压在他胸口让他觉得心跳比平时重了半拍。
徐安卓在黑暗中想了一会儿,觉得有些事情得当面跟她说清楚。
他不想让她醒过来之后把那句“我喜欢你”当成酒后失言,然后自己缩回壳里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等他办完地府的事回来,他得去找她,当面告诉她那些话他听见了,而且他说的那句“我也喜欢你”也是真的。
想到这儿,徐安卓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又想起了谢必安那条消息。
地府那边已经安排好了,后天下去,见了杨三羊再说。
叶三那一魄能不能取出来,取出来之后叶三能不能醒,都是未知数。
他把这件事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了片刻,然后强迫自己闭上眼睛,把呼吸放慢。
明天还有一天的时间可以准备,今晚先睡。
第二天徐安卓起得不算早,王秀英已经出门买菜去了。
他一个人在家里待了大半天,吃了两顿简单的饭,把体内那团金红色的气息运转了几遍,确认状态稳定。
傍晚的时候他给他妈打了个电话,说还得出去一趟,可能几天。王秀英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只说了一句“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他答应了,挂了电话之后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看着老巷子里那些下班回家的人影在暮色中穿行,然后回屋收拾了一个小包,装了几件换洗衣服和手机充电器。
第三天一早,他给谢必安发了消息“我准备好了。”
回复几乎是秒回的“站着别动。”
下一秒,他面前的空气忽然裂开了一道缝。
那条缝细而长,从地面一直延伸到他的头顶,边缘泛着一种冷白色的微光,像有人用刀刃在空间里划了一刀。
裂缝从中间向两侧缓缓拉开,露出里面一片灰蓝色的、带着微微流动感的通道。
通道尽头隐约能看见一片开阔的平地,平地上站着几个身影,为首的那个穿着一身白西装,正在朝他挥手。
“过来吧。”谢必安的声音从通道那头传过来,清晰得像是站在他面前说话。
徐安卓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跨进了那道裂缝。
脚下的触感从人间的木质地板变成了坚实的阴土,周围的光线从早晨的白亮变成了地府那种永恒的灰蓝色。
他站定之后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裂缝正在缓缓合拢,从边缘往中间收缩,最后化成一道极细的银线,消失在空气中。
“走吧。”谢必安拍了拍他的肩膀“蒋总那边打过招呼了,关押区那边也安排好了。咱们直接去。”
徐安卓跟着他穿过一片他有些眼熟的街道,拐了几个弯之后到了一片低矮的灰色石屋前面。
石屋的墙根处爬满了暗绿色的苔藓,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混合了泥土和旧金属的气味。
门口守着两个鬼差,看见谢必安来了躬身让路。
他们沿着一条窄窄的甬道往深处走。
两侧的牢房一间接一间,大多空着,偶尔有几间里面关着形态各异的魂魄,有的蜷缩在角落里一动不动,有的贴着铁栏用空洞的目光看着过道里走过的人。
徐安卓走在谢必安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从那些铁栏后面的面孔上一一扫过,没有停留,只是把那些画面收进眼底。
走到甬道尽头那间最大的牢房时,谢必安停下了脚步。徐安卓站到他旁边,透过铁栏的缝隙看向里面。
那间牢房比其他的宽敞一些,地面是灰色的石砖,角落里放着一张矮床,还有个洗手池和马桶,但床上没有人,洗手池马桶也没有被用过的痕迹。
牢房中央的地面上,一个穿着灰色囚服的身影盘腿坐着。
头发散着,灰白色的发丝垂在脸颊两侧和肩头,遮住了大半张脸。眼睛闭着,面色平静,呼吸缓慢而平稳,像是在打坐,又像是什么都没在想。左臂的袖管空荡荡地垂着,只有右臂搁在膝头,手掌摊开,掌心朝上。
谢必安朝铁栏里面扬了扬下巴“杨三羊。就是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