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三羊死了,叶三的一魄也拿到了,只是这结局让谢必安怎么都笑不出来。
一个罪人来了地府,一天地狱都没下就直接死了,这种事情好说不好听。传出去外面的人怎么讲?
地府折腾了这么久,又是抓人又是审案,最后犯人自己一死了之,什么罪都没受着,什么账都没还。
谢必安站在门口,看着那把椅子上已经没了气息的杨三羊,觉得后槽牙有点发酸。
杨三羊死后,叶三的一魄就脱离了杨三羊的躯体。
那一魄从他身体里被剥离出来的时候,像是一团被风吹散的蒲公英,在半空中飘了一瞬,然后缓缓落定,悬浮在椅子旁边大约一尺高的位置。
他依然是那副婴儿蜷缩的姿态,赤身裸体,抱着膝盖,闭着眼睛,皮肤是半透明的,里面有微弱的白光在缓缓流动。
他的呼吸。。如果魂魄也有呼吸的话。。平稳而持续,像是还在那场漫长的梦里没有醒来。
谢必安推门进来,看见那团蜷缩着的光,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从袖中取出一只巴掌大的青灰色布袋,袋口用一根细绳扎着,袋面上绣着密集的符文。
他把布袋口对准那一魄,另一只手在袋底轻轻一拍,那一魄就像是听到了召唤一样,从悬浮的位置飘了过来,缓缓缩小,最终没入袋口之中。
谢必安把细绳一抽,袋口收紧,然后提着那只布袋在手里掂了掂,分量很轻,轻到几乎感觉不到,但他知道那里面装着什么。
谢必安把布袋揣进怀里,转过身来看着徐安卓。
徐安卓正靠在墙上,脸色白得跟地府的墙皮差不多,额头上全是汗,手还在微微发颤。
他整个人像是被人从水里捞出来又拧了半干,连呼吸都带着一股子虚浮。
谢必安看了他一眼,语气比平时沉了一些“事情就是这样了。你消耗也大,先在地府休息两天,我去给蒋总做汇报,到时候等你休息好了咱们一起上去。”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我会跟你妈还有特国安那边打个招呼,说这边的事情已经结束,休息两天就回去,让他们不用担心。”
徐安卓点了点头。他现在累得只想睡觉,眼皮沉得像挂了铅坠,脑袋里嗡嗡响着一层细碎的杂音。
他撑着墙站直了身子,脚步有些发飘地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把椅子上的杨三羊。
谢必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把木椅上的身影已经彻底沉寂了。
囚服的灰色和散落的白发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分明,像是一幅已经画完了的画,笔触停在了最后一笔上,不会再有任何改动。
谢必安叹了口气,那口气拖得又长又沉,像是要把胸腔里积攒的某种东西也一并呼出去。
“希望到时候天庭别追究吧。”谢必安把布袋在怀里按了按,声音里带着一种“我已经尽力了但后面的事谁也说不准”的坦白“不然得再出一个平账大圣才行。”
平账大圣。。
徐安卓被这句话逗得笑了一声。
笑完之后他靠在门框上看着谢必安,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话说。。。这事情,你们跟老白说了没?跟他一说,有他的态度在,想必以后天庭也不会为难我们吧?”
谢必安听到“老白”两个字的时候愣了一下。
他的表情在极短的时间内从茫然变成恍然大悟,再从恍然大悟变成一种“我怎么把他给忘了”的懊恼。
他抬手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力道不轻,拍出一声脆响“妈的,对啊!我们从埃及回来之后老白就走了,这俩月也没联系过。你不说的话,我都把这老登给忘了。”
他眉头皱起来,两只手插在腰上,在屋子里原地转了一圈,像是在用那个动作来帮助自己回忆“当初从埃及回来之后,处理叶家和寒家姐妹的事情。我们地府碍于天条不能直接出手,他老白当然也不行。然后老白说是去找个帮手,走了之后就再没动静了。”
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谢必安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他停住脚步,一只手从腰间抽出来,搓了搓下巴,声音里多了一层自己都不太信的猜测“这老家伙。。。不会是回去叫人,然后死在通道里了吧?”
徐安卓赶紧摆手“不可能,老白怎么可能死在通道里。他本事又不差,又鬼精鬼精的,怎么可能。他应该是被什么事拖住了吧。”
谢必安皱着眉头思考了许久,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一边解锁一边嘴里嘟囔着“我给周虎打个电话,看看特国安那边跟老白有没有联系。”
他把手机举到耳边,等了一会儿,电话接通了。
“哎,周虎啊。”谢必安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有个事想问你但你别多想”的铺垫“那之前老白回来说是去找人,找俩月了都,他找哪去了?他跟你们特国安有联系吗?”
电话那头传来周虎的声音,说了几句,谢必安的眉毛挑了一下。
“啊?找他?那能行吗?那不违规?”
周虎又说了几句。谢必安的表情从挑眉毛变成了翻白眼。
“那行吧。合着你们啥都知道,但是就没跟我说呗?”
周虎在那边似乎是解释了什么。谢必安“啧”了一声,摆了摆手,虽然对方看不见。
“没啊,那老东西根本没联系我。要不是今天安卓说起来,我都把他给忘了!”
周虎又说了几句,谢必安的表情缓和了一些。
“行了,那就这样吧。还有,告诉你个事情,叶三这边的事情搞定了,等安卓休息两天,我俩一起回去。”
电话那头周虎应了一声。谢必安点了点头,虽然对方也看不见。
“就这样,挂了。”
他挂掉电话,把手机往桌上一搁,看向徐安卓,脸上露出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
那个表情很复杂,像是一个人同时想笑、想骂人、又觉得骂了也没用,最后只能把所有情绪揉在一起变成一种认命似的无奈。
“老白那家伙。”谢必安开口,一字一顿地说道“在都江堰。他去请二郎神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