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动我的魂?”
徐安卓没有回答他,也没有看他。
徐安卓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指尖那三根细丝上,金红色的光芒正在缓慢地、一层一层地溶解着那层茧的表面。
那感觉像是在用温水融化一块冰,冰面从边缘开始一点点变薄、变软、最终化成水流走,而不是用锤子去砸。
裂天诀的力量在杨三羊的魂力结构上缓缓推进着,第一层茧的边缘已经开始变薄,露出了下面第二层更加紧密的纹理。
杨三羊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微微收紧,指节发白。
他的目光从徐安卓脸上移开,转向站在门口的谢必安,声音里多了一层说不清是嘲讽还是释然的意味“。。。你们地府倒是找了个好帮手。这小子身上的东西,跟你们地府那些阴差都不一样。”
谢必安没有接话,只是通过门上的小窗看着他。
徐安卓蹲下身来,把那只装着指骨的布包放在膝盖上,然后闭上了眼睛。
他把裂天诀的金红色气息从丹田深处引出,那团气息在过去的几个月里已经被他驯得顺服了许多,不再像最初那样暴躁难控。
它安静地沿着经脉流动,一圈一圈地加速运转,先是经过胸腔、喉咙、头顶,再沿着后背落回丹田,每一次循环都让他的感知变得更加清晰,更加锐利。
他能够感觉到自己体内每一个角落的温度和质地,能够分辨出每一缕魂力波动的来处和去向。
然后他把感知向外延伸,去触及面前这具被锁住的躯体。
他能感觉到杨三羊体内那团复杂而浓稠的阴气,那些被吞噬过的厉鬼残骸、那些被炼化过的灵魂碎片、以及那一层一层裹得极紧的、杨三羊自己的魂力。
在这团阴气的最深处,有一小片颜色截然不同的东西,微弱地跳动着,被裹在最里面,像一颗在黑暗中独自呼吸的珠子。
徐安卓把注意力集中在那颗珠子上。他能感知到那三层茧的具体位置。
最外层粗糙而松散,像是被反复搅动过的泥浆,中间那层更细密一些,像是一层织得极密的网,最里面那层最薄也最紧,几乎和叶三那一魄贴在一起,像是一层被水浸湿了又晾干的纸。
他需要用裂天诀的力量从外向内溶解这三层茧,一层一层地剥开,同时不能碰到叶三那一魄本身。
他在心里把过程推演了几遍,然后开始动手。
第一缕金红色的气息从他掌心渗透出来,极细极薄,像是一根被拉到极限的丝线。
那缕气息沿着杨三羊体表的缝隙渗入,像一缕光穿过水面的波纹,无声无息地抵达了那团阴气的外围。
徐安卓控制着那缕气息,让它贴着最外层茧的表面缓缓铺开,然后开始释放裂天诀的净化之力。
那层茧在接触到金红色气息的瞬间就发出了一声极细的“嘶嘶”声,像是把水滴在烧红的铁板上。
最外层那些粗糙的阴气结构开始松动、崩解、脱落,像是在阳光下被晒干的泥壳,从边缘向内一片一片地剥落。
杨三羊的身体猛地颤了一下。
徐安卓没有停。他维持着那缕金红色的气息稳定运转,让它一圈一圈地环绕着最外层的茧,像是一把无形的锉刀在耐心地打磨着一层铁锈。
那层茧剥落的速度不快,每一圈只削去薄薄的一层,但过程稳定而持续。
杨三羊的呼吸开始变得有些不稳,胸口起伏的幅度比之前大了,嘴唇抿着,下颌绷出一条清晰而紧张的弧线。
徐安卓没有抬头去看他的脸。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缕金红色的气息上,控制着它每一寸的移动和每一分的力道。
他知道杨三羊此刻正在承受什么。
被裂天诀溶解的那些魂力是他灵魂的一部分,每剥掉一层茧,他就要失去一部分他自己。
但那些被剥掉的只是他用来封裹叶三那一魄的部分,还没有触及到他灵魂的核心。
第一层茧全部剥落的时候,那团阴气的外围已经变得干净了许多,像是被一场大雨冲刷过的地面,露出了下面更细密的第二层。
徐安卓没有急着继续,他把那缕金红色气息稍微收回了一点,让它保持在剥离层边缘的接触面上,然后观察着杨三羊的状态。
杨三羊已经不再闭眼了。
他睁开着眼睛,看着徐安卓,额角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面颊的肌肉绷得很紧,但他的目光里没有痛苦,也没有求饶。
那目光里有一种更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某种确认,某种终于把一件事交到了另一个人手里的确认。
“小子。”杨三羊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带着一丝沙哑的干涩“没想到地府竟然找来你这么个人。我能感受的到,你是活人。”
徐安卓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只是重新闭了一下眼,把那缕金红色的气息重新推进了第二层茧的边缘。
杨三羊笑了笑,不知道是在笑什么,他继续开口“你不用停。再往里那两层比第一层更紧,但也是同样的东西。你那个金红色的光。。能处理。”
他顿了一下,然后补了一句“有意思。真有意思。”
第二层茧比第一层更细密,茧丝更短更密,像是用无数细小的线头编成的布。
金红色的气息贴上去之后,剥落的速度明显比第一层慢了许多,每削掉一层都要花更长的时间。
徐安卓的额头上也开始浮出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滑过下颌滴落在灰色的石板地面上。
他的呼吸变得比之前更慢了,每一次吸气和吐气都放得很长,像是在用呼吸配合着那缕金红色气息的运转节奏。
屋子外面,谢必安靠在走廊的墙壁上,一手握着哭丧棒,一手搭在门把手上没有松开。
他能感觉到门后面传来的那种极其细微的魂力波动,像是有人在里面用一种他不太熟悉的方式搅动着空气。
他站直了身子,把耳朵贴近门板听了几秒,然后重新靠回墙上。哭丧棒在他手心里转了一圈,又落回原来的位置。
第二层茧剥完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将近半天。
徐安卓不知道具体过了多久,在这间没有窗的屋子里时间变得模糊了。
他只知道自己的手腕有些发酸,肩膀也有些发僵,但丹田里的那团金红色气息依然稳定地运转着,没有枯竭的迹象。
徐安卓睁开眼,看了一眼杨三羊。
老人的面色比之前苍白了许多,嘴唇已经失了血色,发丝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两侧,额头上的汗珠顺着眉毛往下滴。
但他的眼睛依然睁着,目光依然落在徐安卓身上,呼吸虽然急促但没有乱,身体虽然被绑在椅子上但脊背依然挺着。
“还剩最后一层。”徐安卓说,声音有些哑。
杨三羊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是。”
徐安卓看着他的眼睛“你自己释放叶三那一魄吧。我不用费事,你也不用受罪。”
杨三羊嘴角一咧,看着有些虚弱,但眼睛确是亮的“受罪?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在期待受这份罪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