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迎雪在旁边插嘴“就是闷得慌！你不知道，那屋子门窗外面都有人看着，我每天就对着墙数砖缝，数了三天就数不下去了。后来我就天天唱歌，把隔壁看门的都给唱烦了。”
她说到自己唱歌把看守唱烦的事情时，语气里带着一种“我赢了”的得意。
徐安卓忍不住笑了一声“你唱什么了？”
“我唱《好汉歌》。”寒迎雪理直气壮“‘大河向东流啊，天上的星星参北斗啊’，一天唱十几遍，后来他们换岗的时候都绕着我的房间走。”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起来，那双眼睛在笑的时候弯成了两道月牙，显然这段经历虽然不愉快，但已经被她用自己的方式消化了一部分。
寒迎霜在旁边看着妹妹，嘴角也浮起一个淡淡的弧度，但没有接话。
寒迎雪在旁边剥了一盘子橘子，给徐安卓塞了好几瓣，又给姐姐塞了几瓣，自己嘴里也鼓鼓囊囊的，像只囤粮的仓鼠。
徐安卓坐了大半个小时，看见寒迎雪的气色确实不错，寒迎霜的情绪也比他预想中要稳定不少，心里那根弦松了一些。
他站起来，把外套拿在手里“那行，我就不多待了，你们好好休息。我去找李处和周队长他们，正好也还在特国安里面，有事的话直接给我打电话。”
寒迎雪坐在沙发上，朝他挥了挥手里的橘子皮，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句“拜拜”，然后低头继续剥下一个橘子去了。
寒迎霜把他送到门口。她在门框边站定的时候，两只手垂在身前，手指轻轻绞着衣服的下摆。
徐安卓换好鞋直起身来，朝她笑了一下，正要开口说“那我走了”，目光和她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有什么话已经到了边缘，但又被她咽了回去。
她就那样看着他，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种和几个月前有些相似但比那时更深的东西，像是思念，像是安心，又像是某种她还没有找到一个合适形状来放置的感情。
徐安卓站在门口，被她那样看了一眼，原本已经想好的那句“那我走了”忽然觉得有些太轻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就改口说了一句“有事一定给我打电话，我手机现在一直开着的。或者找七爷和老白，他们都能找到我的。”
寒迎霜点了点头，嘴角弯了一下“嗯。”
她顿了顿，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你在外面注意安全。”
徐安卓从寒家姐妹的房间退出来的时候，门在身后轻轻合拢，把那句“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的尾音关在了门内。
他在走廊里站了两秒，听见门后面传来寒迎雪压低了声音的嘟囔，像是在说“你看你看，他走得多快”，然后是她姐姐不知道回了句什么，两姐妹的声音混在一起，轻快的、带着笑意的，像是房间里那层暗色终于被撕开了一道缝，暖光正在往里渗。
他抬脚往楼梯口走去，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走出去大约七八步的时候，他听见身后那扇门又开了，脚步声匆匆跟上来，一只手从侧面扯住了他的袖子。
徐安卓回过头。寒迎霜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位置，那只手已经松开了他的袖口，垂回了身侧。
她看着他的眼睛，嘴唇动了动，像是在从那些堆在嘴边的话里挑拣出合适的那几句。
最后她只是说了一句“你忙完了就回来坐坐。晚饭也在特国安吃吧，我给你做。”
徐安卓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的神色让他一时没有立刻接话。他点了点头“行。我去找李处他们聊完就回来。”
寒迎霜没有再说什么，朝他笑了一下，转身走回了房间。门在她身后关上的声音很轻，像是不想打扰走廊里那种安静的空气。
徐安卓从宿舍区出来的时候，在走廊拐角碰见了肖楠。
肖楠正端着一杯热水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看见徐安卓先是愣了一拍，然后加快几步迎上来，手里的水杯差点晃出来。
“安卓？你回来了？”肖楠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目光在他那身虽然换了干净但依然透着风尘仆仆劲儿的衣服上停了一瞬“你这一趟出去好几个月。听周虎说你没事，但没亲眼看见总归不踏实。”
徐安卓朝他点了点头“回来了。也听说你们这边的事了，辛苦你们了。寒家姐妹那边。。”
“没事了。”肖楠摆了摆手“人回来之后做了全面检查，身体没什么大碍，就是精神头需要时间养。李处安排了人轮流照看，老寒也一直在陪着。你放心。”
徐安卓点头道了谢，又问了一句“肖老，李处他们在吗？”
“在。下午没出去，应该是在处理文件。”肖楠往身后方向示意了一下“你直接去就行。”
徐安卓穿过特国安大院里那片灰白色的空地，朝主楼方向走去。
午后的阳光从楼群之间的缝隙斜斜地射下来，在地面上铺成一块一块明亮的四边形，他踩着那些光斑走过去，皮鞋底在水泥地面上发出均匀而轻快的声响。
院子里有人正在搬运一摞文件箱，看见他时朝他点了一下头，他也点了一下头回应，没有停下来寒暄。
徐安卓进了主楼大门，沿着走廊往李处办公室的方向走。
路上经过一间开着门的会议室，听见里面传来周虎的声音，像是在跟谁布置任务，语气平稳而利落，带着一种他熟悉的、正在安排工作时的专注调子。
他放慢了脚步，但没有停下来，等走到走廊尽头的楼梯口时，看见周虎正从会议室里出来，手里拿着一本翻开的文件夹，低着头边看边走。
徐安卓喊了一声“周队。”
周虎抬起头来，看见他时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那副工作中公事公办的表情就松动了一些，嘴角带上了一个意外的弧度“安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前天到的。回了趟家，今天过来看看寒家姐妹。”
周虎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力道不轻“回来就好。我还以为你打算在那片黑暗里扎根了。”
“差点。”徐安卓笑了一声“不过最后还是爬出来了。”
徐安卓看着周虎“你忙不忙？不忙的话我想问点事。”
周虎合上文件夹，朝走廊尽头那间小休息室示意了一下“走，那边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