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安卓一进门，还没来得及把手里那两盒点心和果篮放下，就觉得后背一沉。
寒迎雪像只敏捷的猫一样从侧面绕过来，双臂熟练地环住了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了他的后背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带着一股“我可算等到你了”的理直气壮。
“安卓！你怎么才来啊！”她的声音贴着他耳朵响起来，带着一点故意拖长了尾音的抱怨“我在叶家被关了那么久，好无聊好无聊，每天就对着墙发呆，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你倒好，一消失就是好几个月，回来了也不先来看我！”
徐安卓被她这一连串的话砸得有些措手不及，手里还拎着东西，身体微微前倾保持着平衡，偏过头苦笑了一下“我这不是来了吗？我前两天才到家，今天就飞过来了。你先下来，我手里还提着东西呢。”
“我不。”寒迎雪把下巴又往他肩膀上杵了杵，像一只找到了舒服位置就不肯挪窝的猫“你背着我又不累。你那么厉害，背个我能有多沉。”
徐安卓无奈地看向旁边的寒迎霜，脸上带着一副“你看看她”的表情。
寒迎霜站在门口，双手抱在胸前，但那双眼睛里分明没有真正的责备，反而有一种被妹妹这过于直接的热情逗到了的、藏在嘴角边缘的笑意。
她故意板起脸，朝寒迎雪喊了一声“小雪，下来，让安卓先进来坐。东西还拎着呢，你让人家就这么站在门口？”
寒迎雪从徐安卓肩上偏过头，冲姐姐吐了一下舌头“你那是假生气，我才不怕呢。”
“寒迎雪。”寒迎霜的声音微微沉了半度，带着一点长姐特有的、不怒自威的调子“下来。”
寒迎雪撇了撇嘴，但到底还是松开了手，从徐安卓背上滑下来，落地之后还不忘朝他做个鬼脸，然后转身就往屋里跑了，嘴里喊了一声“爷爷！安卓来了！”
徐安卓终于腾出了两只手，把手里的点心和果篮换了换位置，跟着寒迎霜走进了客厅。
房间不大，依然是那间特国安的宿舍，但比之前看到的时候多了几样生活的痕迹。
窗台上多了一盆绿萝，藤蔓垂下来一小截，在通风口吹来的微风里轻轻晃着。
茶几上摆着一盘洗好的草莓，红艳艳的，看着很新鲜。
角落里多了一张小书桌，上面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书，书页泛黄，看着像是被反复读过很多次的老版本。
客厅靠窗的位置放着一把轮椅。
轮椅上坐着一位老人，头发剃得很短，齐刷刷地竖着，根根都是银白色的，像是一排被磨钝了的银针。
他的面容清瘦，颧骨高耸，下颌的线条利落而坚定，一双眼睛在深深的眼窝里亮着，带着一种经年累月被风吹日晒磨砺出来的、不会轻易被任何事情撼动的稳固。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旧夹克，领口扣得整整齐齐，双手搭在膝盖上，指节粗壮，虽然坐在轮椅上，但整个人的姿态依然透着一股“哪怕坐着也是立着的”的劲儿。
他看见徐安卓走进来的时候，那双沉静的眼睛里忽然漫上了一层暖意，嘴角也慢慢绽开一个明显的、掩不住高兴的弧度“小徐？徐安卓？终于是见到你了。霜儿跟小雪总跟我提起你，我早就想当面谢谢你了。”
徐安卓其实没有见过这位老人，但看到他那副做派和寒家姐妹对他的称呼，身份已经呼之欲出了。
他把手里的东西放在茶几旁边，往前走了两步，微微躬身“寒爷爷您好。一直听迎霜和迎雪提起您，今天终于见着了。您身体还好吗？”
寒琛哈哈一笑“好，好得很。我这把老骨头虽然得坐轮椅了，但脑子还清楚着呢。
他朝徐安卓招了招手“来来来，走近点让我看看。早就听霜儿念叨你了，一直说你在外面办事，回不来。今天终于是见着真人了。”
徐安卓走到轮椅旁边，蹲下来，和老人的视线平齐。
寒琛抬起一只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那力道稳重而实在，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的认可“嗯，不错。小伙子精神头很好，比霜儿说的还要精神。”
他说着侧头瞪了寒迎雪一眼，但那瞪里也带着笑意“小雪，稳重一点！这么大人了，像什么样子！”
寒迎雪正盘腿坐在沙发上剥橘子，听见爷爷的话先是缩了一下脖子，然后撇了撇嘴，小声嘟囔了一句“哼，总把我当小孩子。。安卓也没比我大几天啊。。”
寒琛耳朵虽然不如从前灵，但这话他还是听见了，没再说什么，只是笑着摇了摇头，又把目光转回徐安卓身上“小徐啊，我听霜儿说了，你在外面做的事情，不容易。咱们寒家这些年欠了不少人情，你这份情，老头子心里记着呢。”
徐安卓摇了摇头“寒爷爷别这么说，我跟霜姐她们是朋友，朋友之间互相帮衬是应该的。而且这次的事情我其实也没出什么力，等我回来的时候，事情已经被特国安解决了。我也就是跑来看一眼，确认她们没事。”
寒琛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经过岁月沉淀之后才能有的、那种能看穿年轻人客套话里真假的敏锐。
寒琛心里清楚，如果不是徐安卓和寒迎霜的关系，不论是特国安还是地府，都不可能如此对待他们寒家的。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又拍了一下徐安卓的肩膀“行，你不说那些客气话，我也不说了。以后常来坐坐，老头子别的不多，茶管够。”
徐安卓笑着点了点头。
他又在客厅里坐了一会儿，跟寒琛聊了几句，问了问寒琛的身体状况，又说了说寒冬在学校的情况。
寒琛提到寒冬那个禁闭处分的时候，嘴上说着“该罚”，但眼角那道纹路分明是松着的，显然孙子没有被开除这件事让他心里踏实了不少。
寒迎霜走过来，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端着水杯喝了一口，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开口，声音比刚才柔和了许多“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这段时间。。都还好吧？”
徐安卓点了点头“挺好的。前天才到西都，今天一早就飞过来了。听说你们被关的事，我着急，但周队长他们跟我说已经解决了，我才放心。”
他顿了顿“你们。。没受什么伤吧？”
寒迎霜摇了摇头“没有。就是被关着，不让出门，也不让联系外面，但吃的喝的都没短过，也没人打我们。”
她低下头，手指在水杯壁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就是被关了几天，心里。。。有点空落落的。不过回来就好了。李处安排得很好，吃住都有人照顾。”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