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讲机里沉默了几秒,然后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比刚才急促了一些“警长,华夏国那边来消息了,确定了他们的身份,要求我们立刻放人,并保证他们的人身安全。”
胖警官站在墙边,手里握着对讲机,整个人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似的定住了。
他脸上的表情从专注变成难以置信,又从难以置信变成一种正在升腾的愤怒。
他把对讲机从耳边拿下来看了一眼,又贴回去,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什么?华夏那边确认了他们的身份?他们的人莫名入侵我方领土,对我国的珍贵文物遗产造成毁坏,现在还要我们保证他们的人身安全?这简直就是荒谬!”
胖警官的另一只手攥成了拳头,指节发白。
他回头瞥了一眼坐在椅子上的徐安卓,那眼神里满是不甘和愤恨,像是一个刚刚发现自己手里攥着的牌全是废纸的人。
徐安卓坐在那里,手腕被铐在椅子扶手上,但他脸上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很淡的、不容易被察觉的从容。
他听不懂希腊语,但从胖警官的语气和表情里,他能猜出对讲机那头传来的消息对自己来说肯定不是什么坏消息。
他靠在椅背上,安安静静地等着。
对讲机里那个声音继续传出来,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像是怕被骂的犹豫“还有,警长。华夏那边的叶氏集团也给我国发来简讯。说我们抓到的这几个华夏人不可能是恐怖分子,是他们叶氏集团的好朋友。希望我国能看在叶氏集团常年在我国投资建设的面子上,释放这几人,并保证其人身安全。”
“叶氏集团。。。”胖警官咬着牙,低声念叨了一句,像是在嚼一颗根本嚼不烂的硬豆子。
他把对讲机握得更紧了,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颤“妈的,怎么全是坏消息!就没有什么好消息吗?!”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一拍,然后那个声音像是终于鼓足了勇气一样响了起来“有的警长,有的!”
胖警官把对讲机举到嘴边,几乎是吼出来的“什么好消息?快说!”
“经过我们与华夏国的交涉,我们已经确定了这几人的身份。他们的身份确实没有问题,护照、签证、入境记录都对得上,没有伪造的痕迹。只是目的。。。”那个声音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胖警官等了一拍,没等到下文,又吼了一声“废什么话!目的是什么?!”
对讲机那头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像是在说一件他自己都不太相信的事情“华夏国方面说,他们的目的是,唤醒我们希腊的神。。。”
这句话从对讲机里传出来之后,审讯室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胖警官站在原地,手里握着对讲机,眼睛盯着墙壁上某一块剥落的漆皮。
他的嘴唇动了动,按着对讲机按键的手不自觉的松开。
“哈。”胖警长被这种有些荒唐的理由都给气笑了。
对讲机那头也安静了,只剩下电流的沙沙声和偶尔窜进来的杂音。走廊里远处的脚步声、隔壁房间隐约传来的说话声、头顶日光灯持续的嗡鸣声,在这一刻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
“。。呲。。呲。。警长?你还在吗警长?”对讲机那头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种不确定的试探。
胖警官回过神来,哼了一声,把对讲机举到嘴边“我都听到了。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没有就离线了。”
“警长,我觉得我们最好还是放人吧。市长那边已经接到消息了,人也已经在路上了,估计用不了几分钟就能到我们这里。”
胖警官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口气从胸腔里拖出来,像是把他整个人都掏空了一截。
对讲机里那几道声音落下去之后,审讯室里安静了好一阵子。
胖警官站在墙边,一只手还按在对讲机的通话键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的脸从刚才的涨红慢慢变成了一种更深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火气的铁青色。
他盯着对面那面空白的墙壁看了好几秒,然后慢慢松开手,对讲机“咔”地一声弹回了待机状态。
他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徐安卓身上。
那目光里刚才那种咄咄逼人的审讯意味已经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得多的东西。
有不解,有恼怒,有一丝被什么东西当众折了面子的不甘,但底下还压着一层更深的东西,像是他正在把刚才听到的那些信息重新在脑子里拼一遍。
徐安卓也看着他。两个人在审讯室的白炽灯光下对视了一瞬。
徐安卓的目光平静而坦然,没有得意,没有嘲讽,甚至连那种“你看我说对了吧”的意味都没有。
他只是安静地坐着,像是在等一个早就知道会来的结果。
胖警官沉默了几息,最后从鼻子里长长地哼出一口气,那口气像是把一肚子没处撒的火气都闷在里面了。
他走到桌前,拿起那份笔录,翻了两页,然后把文件夹往桌上一合,声音不高不低地从牙缝里挤出来“让他们收拾东西滚蛋。在希腊期间,派人去盯着他们,不要让任何人伤害他们。”
他这句话是对着门口说的,门从外面被推开,那个年轻警员探进半个脑袋来,应了一声“是”,又缩回去了。
胖警官把徐安卓手上的铐子打开,动作不算温柔,但也算不上粗暴,就是公事公办地解了扣子,然后退后一步,朝门口方向扬了一下下巴“走吧。你的那些朋友也会被放。东西在走廊那边,拿了就赶紧离开。别在卫城附近再搞出什么动静来,不然下次不管谁来说情都没用!”
他说完就拉开门走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重重地踏着地面,一路往远处去了。
徐安卓活动了一下手腕,从椅子上站起来,揉了揉手腕上被勒出来的浅痕,然后走出了审讯室。
走廊里,谢必安和太白金星已经站在靠墙的位置等着了。
谢必安的双手插在口袋里,脸上的表情说不上好看,但也算不上难看,就是那种“我知道会这样”的平淡。
太白金星站在他旁边,白袍整整齐齐,手里不知道从哪里又摸出了一颗果子,正慢慢地啃着,嘴角还挂着那副笑呵呵的模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