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警察朝旁边负责记录的年轻警员一挥手，声音里带着一种已经把这个案子定性了的笃定“全都记上。携带致命武器威胁公共安全，对帕特农神庙这一世界文化遗产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害，在审讯过程中态度恶劣、拒不配合。建议从重处罚，通报华夏方面，并考虑驱逐出境。”
年轻警员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两下，又停下来，抬头看了胖警察一眼。胖警察瞪了回去“看什么看！记！”
胖警官的那句话落下去之后，审讯室里安静了两秒钟。
年轻警员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笔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停了一拍，然后还是老老实实地把那段话敲了进去。
键盘的咔嗒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周虎靠在审讯椅上，两只被手铐锁在身侧的手垂在扶手上，整个人坐得端端正正，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他听着胖警官把那串罪名一条一条地念完，眼皮都没抬一下。
胖警官见他不说话，从桌上拿起一个透明的证物袋，袋子里装着周虎的证件和那把配枪。
他把袋子举到周虎眼前晃了晃“这些东西，都是你的？华夏特国安？这个单位我们查了一下，在华夏那边都没有公开信息。你告诉我，一个没有公开信息的单位，带着枪和间谍设备跑到希腊来，在帕特农神庙下面搞地震，你觉得我会怎么想？”
周虎平静地看着他“我说过了，我们没有恶意。你查不到特国安，是因为它确实不公开。但你联系华夏官方的时候，报这个名字，自然会有人告诉你我们是谁。”
胖警官把证物袋往桌上一摔“少跟我来这套！你以为我会信吗？你们被带回来的时候一句希腊语都不会说，现在跟我说‘联系华夏官方’？你们要真是官方的，会连个翻译都不带？”
他说着又拿起另一份文件，上面是林杏儿的装备清单“电脑、信号探测器、微型基站、加密通讯设备。你告诉我这些东西是干什么用的？考古？你们带着这些东西来考古？”
周虎没有接话。
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这些装备确实很难解释，尤其是在一个外国警察局里。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审讯室角落里那扇关着的门，门外隐约能听到走廊里其他几个人的声音。
柳燕被带去了隔壁，秦老和林杏儿分别在不同的房间，太白金星和谢必安则被安排在了另一头。
那几个人的声音都不大，听不清在说什么，但语调都还算平稳。
胖警官见周虎不说话了，以为他默认了，把文件往桌上一搁，双手撑在桌面上俯身凑近“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们来希腊到底要干什么？是谁派你们来的？那个在神庙里那地震是怎么搞的？你们领头的那个年轻人，他做了什么？”
周虎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带着一种在边境线上磨出来的、被危险反复冲刷过之后剩下的沉静“他做了什么，你很快就知道了。我劝你最好别对他动手。”
胖警官嗤笑了一声，直起身来，朝门口走去“行，你嘴硬。我去看看那个‘很快我就知道’的年轻人到底有多能耐。”
他拉开审讯室的门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周虎独自坐在那间狭窄的审讯室里，头顶的灯管发出持续的嗡鸣声，墙壁上的单向玻璃映出他自己的轮廓。
他活动了一下被铐住的手腕，靠回椅背里，闭上了眼睛。
隔壁的审讯室里，徐安卓坐在一张金属椅子上，两只手被铐在身前。
他的对面坐着一个年轻的女警，桌上摊着一份简单的笔录纸，上面只填了姓名和国籍。
女警似乎不太习惯审讯这种事，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又低头在纸上画几个圈。
徐安卓没有在意女警的目光。
他闭着眼睛，感知在体内缓缓运转着。
从帕特农神庙地脉节点里涌出来的那股温热气息，此刻在他身体里留下了一层薄薄的余韵，像是一条看不见的丝线从远方牵过来，连接着他的丹田和卫城山脚下的地脉深处。
他能感觉到那条丝线上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一步一步地靠近，那东西很轻，但分量很重，像是一个人踩在很远处的地面上，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不属于凡人的笃定。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胖警官走进来，看了一眼桌上的笔录纸，皱了下眉，朝那个年轻女警挥了挥手“你先出去。”
女警如释重负地站起来，快步走了出去，审讯室就只剩下胖警官、徐安卓，还有一个当地的翻译。
胖警官在徐安卓对面坐下来，把刚才在周虎那边问过的那套话又问了一遍。
徐安卓安静地听完，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开口了。
他的语气很平，像是在跟一个在路边问路的陌生人说话“我说了你也不会信。但这件事很重要，你最好现在就把我的话原样传上去。告诉你们的上层，希腊神系正在苏醒。雅典娜已经醒了。她正在过来。”
胖警官盯着他看了几秒，脸上那种咄咄逼人的表情一点一点褪了下去，换上了一种更复杂的东西。
他没有笑，也没有发火，只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身体往椅背上一靠，声音比刚才低了不少“你在跟我开玩笑？”
徐安卓摇了摇头，然后微微偏了一下头，像是在听什么。
他听见了。那条从地脉深处牵过来的丝线上，那个正在靠近的脚步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每一步都更清晰，每一步都踩得更实更稳。
那脚步声里带着一种很轻很轻的金属质感，像是有人穿着铠甲走在很远的地方的石板路上。
徐安卓抬起头来，看着审讯室的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盏日光灯，灯管旁边的通风口正往外吹着冷风。
但此刻那盏灯在微微闪烁着，频率很慢，像是在被什么东西从外面轻轻拨动。
胖警官也注意到了那盏灯的闪烁。
他抬头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来，正要说什么，审讯室墙上的对讲机忽然发出一阵刺啦刺啦的杂音。
那声音持续了好几秒，然后忽然安静了，重新恢复了待机状态。
胖警官站起身来，走到墙边，拿起对讲机按下通话键“什么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