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从太白金星身上移开,重新落在那些石柱之间,像是透过那些残破的石缝在看着什么更远的东西。
“我们不知道它们的由来。没有人知道。它们就像是从世界的外面硬生生挤进来的。强大,疯狂,只知道毁灭和破坏。”
“它们不受我们引诱,不受我们威胁,不给我们任何谈判的余地。”
“它们只是要吞掉一切。我们的城邦、我们的神殿、我们的子民、我们的秩序,最后连我们本身也要被它们吞掉。”
她握矛的手指收紧了一拍,指节在银灰色的手套下面微微凸起。
“阿瑞斯战死。他是第一个冲上去的,也是第一个倒下的。他的战吼从那以后就再也没响过。”
“波塞冬失踪。他跳进了他的海域,掀起了前所未有的巨浪,然后就没有人再见过他。有人说他被拉进了海底的裂缝,也有人说他变成了海的一部分。”
“哈迪斯重伤,把自己封闭在冥界的深处,再也没有管过冥界事物。他的门到现在还关着,从里面锁死。”
“就连宙斯,我们的父亲,众神之王,也陷入了沉睡。他的雷霆还在,但没有人能再举起它。”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声音里那种低沉的调子变得更加明显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经年累月的、被反复咀嚼过的沉重。
“我们以为希腊神系要彻底败了。那时候我们在奥林匹斯山上,看着底下的城邦一个接一个陷入黑暗,听着人们的哀嚎从凡间传到山上,却什么都做不了。赫拉带着剩下的神只死守最后的阵地,我在废墟上重新集结了残存的战士,但我们都知道,那只是时间问题。”
她停了一下,然后转头看向太白金星。
“就在我们以为一切都完了的时候,那些域外邪魔突然消失了。就像它们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一下子全部退了出去,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太白金星的脸上比刚才多了一层正经的东西,他没有立刻接话,目光从雅典娜身上移到徐安卓身上,又移回去。
“后来我们才知道,是东方华夏的天庭神系中出了一个天才。他打破天地联通,将入侵的域外邪魔放逐,让它们的触手难以突破界限进入这个世界。”
雅典娜说完这句话之后,目光没有继续停在太白金星脸上,而是慢慢移过来,落在了徐安卓身上。
那一瞬间很短暂,短到徐安卓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
但她的目光确实在他脸上停了一拍,那里面有审视,有探寻,还有一种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的、极其微弱的笃定。
然后她把目光移开了。
“只是,虽然放逐了域外邪魔,但天地之间的联通仍旧会慢慢恢复。界限被突破过第一次,就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那些域外邪魔虽然被推了出去,但它们一直在外面等着。等着这个世界的屏障再一次变薄,等着它们能重新找到进来的路。”
她的声音沉了下来。
“直到现在。”
她重新看向徐安卓。这一次,那道目光没有移开。
“不过这一次,我已经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力量。”
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投进了一口深井,在水面上泛起一圈圈缓慢扩散的涟漪。
她的目光在徐安卓身上停了两息,然后收回来,落在她自己的长矛上。
“这次,他还会成为这个世界的中流砥柱。”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再给任何人追问的余地。
她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上。
一道淡金色的光芒从她的掌心涌出来,那光芒不是爆炸性的,而是一层一层地往外扩张,像是一朵在慢动作里绽放的花。
那层金色的光从她脚下漫出去,漫过帕特农神庙的地面,漫过那些断裂的石板,漫过那些倒塌的石柱,漫过那些残破的祭台和斑驳的墙壁。
金色光芒所到之处,那些裂开的石缝开始闭合,那些倒塌的石柱缓缓立起,那些断裂的横梁重新接续。
破损的浮雕从模糊变得清晰,褪色的漆面重新泛出彩色的光。
那些散落在角落里的碎石块一块一块地滚动起来,朝着它们原本该在的位置移过去,严丝合缝地拼回原处。
整座帕特农神庙像是被按下了时光倒流的开关,从一片废墟开始逆向生长。
祭台从碎片中重塑,石柱从断裂处接续,墙壁从残缺里补全。
那些多立克石柱身上的凹槽重新变得锋利而规整,柱头上面原本模糊的雕刻痕迹重新浮现出清晰的图案。
原本空旷的地面上出现了彩绘的纹饰,从脚下一直延伸到庙宇的每一个角落。
等到那层金色光芒终于缓缓消散的时候,站在众人面前的已经不再是几分钟前的那片废墟了。
帕特农神庙完整地矗立在卫城山顶。
石柱洁白而挺直,柱头的雕刻清晰而完整,庙宇的屋顶重新覆上了排列整齐的石瓦,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像是从新石器时代打磨出来的光。
祭台上出现了泛着光泽的石刻纹饰,墙壁上那些曾经模糊不清的浮雕重新变得清晰可辨,描绘着古老的神话和英雄的传说。
整座神庙像是从两千年的沉睡中醒来,抖落了身上所有的灰尘和伤痕,露出了底下那个曾经让整个地中海世界仰望的、完整的自己。
雅典娜站在神庙中央,右手缓缓收回,搁在长矛上。
她的脸上比刚才苍白了一些,额角有细密的汗珠渗出来,在午后的阳光里闪着微光。
但她的眼睛很亮,比刚才在橄榄树下时亮了很多倍,里面有一种被重新点燃的东西在熊熊燃烧着,映着那些刚刚重塑的石柱和壁画,像是两团永远不会熄灭的火。
她转过身来,面对着徐安卓和太白金星,面对着那些站在神庙入口处、脸上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的市长及其随行人员,面对着山下整座雅典城。
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了这座刚刚复活的神庙的每一寸空间里。
“重建希腊神系,就从我开始。我会再现我们曾经的辉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