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松开手之后，所有人都转过头去，看向雅典娜的背影。
雅典娜已经走到了卫城山顶神庙的入口处。
那几根石柱在正午的日光中投下短促的影子，她站在那些影子之间，银灰色的铠甲和白色的石柱在阳光下形成了一种安静的、像是被时间凝固了的画面。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目光越过山路上那些站定的壮汉、那些围观的游客、那些举着手机的年轻人，最后落在徐安卓身上。
她的目光沉静而笃定，嘴角那道弧线很淡，但确实是在笑。
她朝他们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走进了神庙遗址的石柱之间。
那一刻，山路上所有的游客都安静了下来。
连那些举着手机的年轻人也放下了手臂，只是呆呆地看着那个银灰色的身影消失在石柱后面。
没有人再喊她合影，也没有人再递名片。整座卫城山顶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按了一下暂停键，只剩下山风从石柱之间穿过的声音和远处雅典城里传来的一片模糊的、日常生活的嗡鸣。
市长站在人群前面，双手垂在身侧，仰头看着雅典娜消失的方向。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轻轻呼出一口气，把那些话都咽了回去。
太白金星走到徐安卓旁边，偏头看了他一眼，低声开口“走吧。跟上去。希腊这边的事，这才刚刚开始。”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些还没能完全离开的游客“至于这些普通人，不用管了。现在各国神系逐渐苏醒，这些消息很快就会人尽皆知的。”
众人继续沿着山路向上走，穿过那些已经被市长手下清空的区域，踏上卫城山顶最后一段石阶。
帕特农神庙的轮廓在午后的日光中越来越清晰，那些多立克石柱从基座上拔起，柱身的凹槽被两千年的海风吹得圆润而斑驳，在阳光下泛着一层灰白色的、被岁月浸透了的沉静光泽。
雅典娜站在神庙中央那片开阔的空地上，长矛立在身侧，盾牌收在臂弯里。
她的银灰色铠甲在石柱之间显得格外醒目，像是一道从远古直接劈进当下的光。
她站在那里，缓缓环顾着四周。
那些倒塌的石柱、断裂的横梁、残破的祭台基座、碎石缝里长出的野草，全都落在她那双灰色的眼睛里。
她看得很慢，像是在用目光一寸一寸地抚过这片废墟。
她的神色不再像刚才在山路上时那样平静了。
那种锋利而笃定的审视被一层更深的、更复杂的东西覆盖。
徐安卓站在她身后十几步远的位置，看着她的侧脸。
那张英挺的面孔上，眉宇间的线条正在发生一种微妙的变化，从沉稳变成了某种被压着的、在底下缓慢翻涌的情绪。
她的嘴角绷得很紧，下颌的轮廓比刚才更清晰了一些。
良久之后，她轻轻开口。
“时光荏苒，沧海桑田。”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山风吹散。
但那几个字落在石柱之间的空地上，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刻进了空气里，沉甸甸地压着所有人的耳朵。
她抬起头，目光从那些石柱顶端掠过，看向头顶那片一望无际的蓝天。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组织一些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说出口的话。
“曾经这里的繁华盛况，你们恐怕很难想象。”
徐安卓和众人对视了一眼，谁也没有说话。
他们确实想象不到。眼前这些残破的石柱和空旷的地面，在他们有限的认知里，已经是这座神庙的全部了。
他们从未见过它完整的样子，更别提那个曾经围绕着它运转的、活生生的世界。
雅典娜缓缓迈开步子，朝那几根最高的石柱走去。
她的手掌抬起来，指尖在离柱身一寸的位置虚虚地划过，像是在用触觉描摹那些凹槽的纹路。
她的声音从石柱之间传出来，不高不低，像是在对他们说，也像是在对这座神庙说。
“这里曾经是整个地中海世界的中心。不只是宗教的中心，更是经济、文化、思想的心脏。帕特农神庙不只是一座祭祀雅典娜的神殿，它也是文明世界的一座灯塔。”
“从埃及到西西里，从黑海到直布罗陀，所有的船只、所有的商队、所有的学者和诗人，都知道往哪个方向走能找到雅典。这里的每一根石柱、每一块浮雕，都是文明之树上结出的果实。”
她走到那几根最高的石柱下面，站定，手掌收回来，搁在长矛的矛身上。
“那时候，这里每年都有盛大的游行。城市的百姓们会穿上自己最喜欢的衣服，献出自己家最丰盛的食物供所有人品尝。少女们捧着花环和祭品，在整座城市民众的簇拥下，穿过所有城市街道，从山脚一路走到山顶。”
“人们在这里祈祷、立誓、庆祝、哀悼。艺术家们在这里雕刻和绘画，哲学家们在廊柱下辩论和讲学，诗人们在广场上吟诵他们的作品。”
“商人们在这里交换货物，水手们在这里寻找船只，士兵们在这里宣誓出征。整个希腊的脉搏，都在这座山上跳动。”
她停了一下，嘴角那道弧线微微往上牵了一下，像是在回忆里摸到了一块她还记得清清楚楚的旧东西。
“我在这里战斗过，也在这里思考过。战争与智慧，从来就不是互不相容的两样东西。刀剑能保护城邦，但只有智慧能让城邦活得更久。”
“我们的孩子们在这里学到的，不只是如何打仗，更是如何建造、如何辩论、如何治理。他们在这里留下的东西，影响了几千年后的人。”
她的目光转向太白金星，眼神里那种锋利的光已经被一层更深沉的东西压下去了，但底下依然有什么东西在缓慢流动着。
她开口的时候语气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是在把一段她刻意封存了很久的记忆重新摊开。
“直到那些东西。”
她顿了一下。
“域外邪魔。也叫。。混沌之影。。”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