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腊政府的动作很快。那些科学家们在帕特农神庙采集了一整天的数据之后,官方就正式宣布解除了封禁。
公告说得很简短,只说了帕特农神庙将重新对公众开放,并特别提到“希腊的守护神已经归来”。
公告没有用任何过于夸张的措辞,但每一个字都像丢进湖里的石头,平静的湖面荡起层层涟漪。
消息传开的速度比预想的快得多。
当天下午,卫城山脚下面就开始排起了长队。
先是雅典本地的市民,然后是阿提卡大区其他城镇的人,再然后是从塞萨洛尼基、帕特雷、克里特岛坐船或开车赶来的希腊人。
到了第二天,机场那边传来消息说,有大量从德国、英国、澳大利亚飞来的希腊裔旅客正在办理入境。
那些人中有些是几代前移民出去的,已经不会说希腊语了,但看到新闻之后还是买了最近的航班往回赶。
一个从墨尔本飞来的中年女人在机场接受采访时说,她奶奶去世前一直在念叨“希腊众神会回来的”,她本来以为那只是老人家的胡话,直到她看到了新闻上的画面。
国际上对这件事的反应却出奇地安静。
华夏方面在第一时间发了正式的外交贺电,措辞庄重而简洁,只说“祝贺希腊神系回归,愿东西方文明在新的时代继续交流互鉴”。
除此之外,只有少数几个国家的外交部发言人被记者问到这件事时,含糊地说了几句“正在关注”、“尊重希腊的文化传统”之类的套话。
没有哪个国家公开质疑,也没有哪个国家积极跟进。
雅典娜这几天根本就没在帕特农神庙待着。
她每天天不亮就离开卫城,深夜才回来,整个人忙得脚不沾地。
赫拉被她第一个唤醒。
当雅典娜唤醒赫拉之时,全希腊境内的所有人都有一种模糊的感觉,就是那种自己小时候在炎炎夏日当中熟睡,母亲坐在床边为你轻轻摇扇,你迷迷糊糊的却能感觉到母爱包裹着自己。
希腊神系的地脉正在重新活络起来,从卫城山顶往下蔓延,穿过整座雅典城,再沿着那些古老的道路向四面八方扩散。
徐安卓一行人被安排进了卫城山脚下一家不算大的酒店。
那家酒店一共只有三层,外墙刷着白色的涂料,阳台上爬满了三角梅,从窗户能看见卫城山顶那几根石柱的轮廓。
周虎把酒店周围的地形和出入口都过了一遍,又在走廊里装了几个便携的监测设备,这才放心让众人住下来。
他们每天的工作很简单,跟希腊政府派来的联络官对接,把雅典娜唤醒众神的进度反馈给国内,同时等北欧那边的消息。
李处在电话里说,北欧三国那边已经收到了华夏方面的通报,挪威、瑞典、芬兰政府的初步反应都很积极,愿意配合。
那天傍晚,徐安卓正坐在酒店餐厅里吃晚饭。
桌上摆着一盘希腊沙拉、几块烤肉和一碗热汤,旁边放着手机,屏幕上是他跟寒迎霜的聊天记录。
他刚发过去一张从窗户拍的卫城照片,寒迎霜回了一个“好漂亮”和一个黄豆笑脸表情。
他正低头准备回复,忽然感觉到餐厅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推了一下。
那种感觉很轻,轻到如果不是他现在的感知足够敏锐,几乎察觉不到。
但他察觉到了,而且他注意到谢必安和太白金星也同时抬起了头。
餐厅门口走进来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是雅典娜,依然穿着那身银灰色的铠甲,长矛握在手里,脸色比前几天更白了一些,但精神头很足。
她身后跟着一个女人,那个人一进门就把整个餐厅的光线都改变了。
赫拉很高。她比雅典娜还要高出一个头。徐安卓目测她至少有一米九,站在餐厅门口的时候都快顶到了门框上沿。
她穿着一袭酒红色的长裙,裙摆垂到脚踝,料子柔软而垂坠,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像是一整匹被裁开来的晚霞。
她的身材匀称而丰腴,腰线收得恰到好处,肩膀的线条宽阔而舒展。
但最让人挪不开眼的是她的脸。
那张脸很难用具体的年龄来形容。
她的皮肤有十七八岁少女才有的那种紧致和光泽,颧骨和下颌的线条又有三十多岁女人才有的那种清晰和知性,而她的眼睛和神态,那种微微垂着眼帘、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周围一切的目光,又带着五六十岁、甚至更年长的人身上才会有的那种沉甸甸的、不需要任何言语来支撑的威严。
她走进餐厅的那一瞬间,整个大厅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那些正在吃饭的客人、正在倒酒的服务生、正在柜台后面算账的经理,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来,目光像是被磁铁吸住了一样落在她身上。
有人掏出手机按下了快门。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餐厅角落里一个年轻女人举着手机对准赫拉拍了一段视频,嘴里小声念叨着“这个气质也太绝了”。
她旁边的男朋友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然后抬起头来看了看赫拉本人,又低下头看了看手机,嘟囔了一句“照片根本拍不出来”。
“她多少岁啊。”一个中年男人低声跟同桌的朋友说,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的惊叹压不住“怎么既有十七八岁的皮肤状态,又有三十多岁的知性气质,还有五六十岁女王的神态啊。一个人身上怎么可能同时有这些?”
“她旁边那个就是雅典娜女神吧。”另一个年轻女人凑过来插了一句,指着雅典娜的方向“我前些天好像在电视里看到过她。就是帕特农神庙重新开放那天播的新闻。”
“是她是她。就是雅典娜女神。”她的同伴连连点头,手机举得更高了“哇,雅典娜女神也好美啊。你看她站在赫拉旁边一点都没被比下去,那个气场完全不一样但一样能压住场子。”
餐厅里的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但没有人敢靠得太近。
赫拉和雅典娜站在那里,像是两座从神话里走出来的雕像,一个银灰一个酒红,一个锋利一个沉厚,周围的嘈杂声像是被一层看不见的薄膜隔在了外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