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林匹斯山巅,神殿。
这座神殿已经有很多很多年没有像今天这样坐满人了。
上一次圆桌周围坐满希腊众神,还要追溯到域外邪魔入侵之前。
那时候宙斯还坐在主位上,雷霆在殿外轰鸣,波塞冬的三叉戟敲着地面,哈迪斯的黑袍在阴影里沉默地垂着,阿瑞斯站在战神的位置上大声嚷嚷着下一场仗该怎么打。
后来那些东西来了,桌子旁边的人一个一个少了下去。
阿瑞斯战死,波塞冬失踪,哈迪斯重伤自闭,宙斯沉睡,剩下的神只各自流散,最后连神殿本身都被时间和尘灰盖住了。
而今天,这座神殿终于重新亮了起来。
穹顶上的星辰重新转动,柱子上的金漆重新生辉,地面上的大理石重新被神力浸润得温润发亮。
圆桌周围,希腊众神一个接一个地落座。
雅典娜坐在靠东的位置,银灰色的铠甲在殿内的神光中泛着一层沉稳的冷光,长矛靠在椅背上,矛尖朝下。
赫拉坐在她左手边,酒红色的长裙拖在大理石地面上,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翻涌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阿波罗坐在对面,浅金色的头发在神殿的灯火中显得格外柔和,但他脸上那副惯常的阳光笑容今天没有挂出来,嘴角抿着,偶尔偏头看一眼雅典娜和赫拉的方向。
阿尔忒弥斯坐在阿波罗旁边,月白色的猎装贴在身上,银弓挂在椅背一侧,她安静地听着,偶尔抬手拨一下弓弦,发出极细微的嗡响。
赫菲斯托斯坐在靠角落的位置,一条腿不自然地伸着,手里拿着一只正在打磨的青铜零件,但那双手今天明显心不在焉。
阿芙洛狄忒坐在赫菲斯托斯旁边,面容依然美得让人不敢直视,但那双眼睛里少了平时那种漫不经心的魅惑,多了几分郑重的关注。
还有几个更年轻的神只坐在圆桌外围,有的刚刚醒来不久,神力还没完全恢复,脸色有些苍白,但每个人都坐得端端正正的,目光在桌上那些年长的神只之间来回移动。
徐安卓他们也在场,只是坐在最外围角落,静静的看着希腊众神。
殿内安静了一会儿。然后雅典娜先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放在了桌面上,清清楚楚的。
“唤醒工作已经进行了一段时间了。赫拉、阿波罗、阿尔忒弥斯、赫菲斯托斯、阿芙洛狄忒。。。能醒过来的主神都醒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几个,需要我们一起商量,先唤醒谁。”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目光在圆桌周围扫了一圈,然后落在赫拉脸上。
赫拉没有立刻接话。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指甲敲在大理石上发出清脆而缓慢的节奏,像是一个人在用那个动作帮自己整理接下来要说的话。
“波塞冬和哈迪斯。”赫拉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圆润“他们两个的力量还在,但都被困在自己的地方出不来。波塞冬沉在海底的裂缝里,哈迪斯封在冥府最深处。他们两个如果醒了,希腊神系的基本骨架就完整了。”
阿波罗偏头看了她一眼,开口的时候语气比平时沉了一些“那宙斯呢?”
这三个字落在桌面上,圆桌周围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压了一下。
几个年轻的神只同时抬起头来,目光在赫拉和阿波罗之间来回扫了一圈。
阿尔忒弥斯拨弓弦的手停了一拍。
赫拉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眼睛看着桌面上的某一点,手指停止敲击,整个人像是一块被时间泡了很久的石头,沉默着。
阿波罗继续说道“阿瑞斯不在了。波塞冬的力量在海底,哈迪斯的力量在冥府,他们很强,但总有限制。宙斯的雷霆本来是希腊众神最强的战力,尤其是在阿瑞斯陨落之后,他的战斗力更加弥足珍贵。如果域外邪魔再打过来,我们需要他。”
赫拉抬起头来看着他。她的目光很平,平到一种让人有些发毛的程度。
“阿波罗。”她开口,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你说宙斯是最强战力。我不反对。他的雷霆确实能让山峰裂开,能让天空变色。但你还记得上一次域外邪魔入侵的时候,他是怎么做的吗?”
阿波罗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接话。
赫拉继续说着,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被时间反复锤炼过的、沉甸甸的分量“他冲上去了。他带着他的雷霆冲上去了。然后呢?他一个人冲进了混沌之影的正中间,没有等任何人,没有听任何劝,没有跟任何人商量。他觉得自己能赢。他觉得自己应该是能赢的。结果呢?”
她停了一拍。圆桌周围安静得能听见殿外山风吹过石柱的声音。
“结果最后他把自己锁在了奥林匹斯山下,用仅剩的神力维持着最后一道屏障。他成了那个屏障本身,但他也成了那个屏障里面最不稳定的东西。这些年我一直在想,如果他当初愿意听一句劝,愿意等波塞冬从海上回来,愿意等哈迪斯从冥界顶上来,愿意让雅典娜从侧面牵制。。。他是不是就不会走到那一步?”
“我们。。是不是就不会走到现在这一步?”
阿波罗抿着嘴巴,浅金色的睫毛垂下去,遮住了眼睛里那层光。
他没有反驳。身后几个年轻神只的视线在赫拉和阿波罗之间来回移动,谁也没有插嘴。
雅典娜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宙斯的战斗力,我们没有人质疑。但赫拉说的也有道理。一个强战斗力如果不稳定,对我们来说,可能比敌人更麻烦。上一次我们损失了那么多,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各自为战。如果再出现一个不肯听劝的宙斯,我们恐怕连现在的局面都保不住。”
阿波罗抬起头来,看了一眼雅典娜,又看了一眼赫拉,最后把目光收回来落在桌面上。
他没有再说什么。
阿波罗的眉头微微皱着,那副阳光的脸上难得地挂着一层薄薄的阴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