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他帐里凭空多出几百条战船
帐帘被撞开，湿风灌进来，灯焰歪到一边。
伊籍跪在泥里，脸上分不清是汗还是江水。
“那些船，全进了曹军水营。”
“主公自己去滩上看。”
刘表手边的铜爵磕在案角，酒泼了半个案面。
他一步跨出帐门，靴底踩碎门槛下一片木屑。
诸葛亮跟在后面，蒲扇举到半空，没落下来。
黄祖提着戟鞘走在最末，鞘底铜箍一路刮着地。
滩头挤满荆州兵。
几百颗脑袋全仰着，没人出声。
旗绳被风抽得啪啪响，绳结一下一下敲着木杆。
江心那片水营，多出几百条船。
船身比楼船还高出一截，横排着把半边江面压成黑的。
桅杆一根紧挨一根，密得像冬天的林子。
船板上的桐油反着光，刺得人眼睛发酸，眼泪在眶里打转。
江风带水腥，扑在脸上，衣角贴住腿。
刘表喉咙里滚出一声干响，手指抠住木栏。
“李严那条狗。”
“瞒着老夫造这么多船，老夫连一声斧子响都没听见。”
没人接话。
滩头的兵往后挪，甲片撞甲片，撞成一片乱响。
诸葛亮咬着后槽牙，扇骨抵住掌心，指节顶出一层白。
黄祖往泥里啐了一口，戟鞘插进滩泥半尺。
“有船顶什么用。”
“他帐下没一个识水性的，也没一个能带船的大将。”
“给他一千条船，我黄祖也只当是漂在江上的柴。”
刘表胸口起伏几下，慢慢平了。
他扭头看黄祖，脸上浮起一层笑。
“仲先这话对。”
“老夫有你，有江夏水军。北边来的旱鸭子，脚沾水就往下沉。”
“他曹烈连个水将都凑不出，怕他做甚。”
滩头的乱声小了些，兵们重新站回队列。
握矛的手指还在抖，矛尖在风里画小圈。
诸葛亮把扇子往下一压，扇尖指住下游。
“未必。”
“亮听说汉水下游有个甘宁，人送外号锦帆贼。”
“劫官船，杀押运，州牧派人剿过三回，三回都是空船回来。”
“曹贼若把这人收进帐里，水军就多出一条能扛事的臂膀。”
“州牧不可不防。”
刘表脸皮动了一下，颌下的肉抖了抖。
黄祖鼻子哼出一声。
“姓甘的当年托人递话，想投我帐下。”
“我看他是水贼出身，一脚把他踢出辕门。”
“一个贼，值得防？”
诸葛亮眉头压下去，扇子没收。
“贼也会咬人。”
刘表抬起手，声音沉下来：“伊籍听令。”
伊籍从人堆里挤出来，袍角还滴着水。
“属下在。”
“你备厚礼去一趟。”
“把甘宁请来。就说老夫的话：肯归顺，老夫许他前程。”
“喏。”
伊籍转身就跑，跑出十几步又回头望了一眼江面。
脚下一滑，摔在滩上，爬起来接着跑。
樊城水营。
中军帐里炭盆烧得发红，酒气混着鱼腥往外冒。
帐外的马在帐布上蹭脖子，布面一鼓一瘪。
李严放下酒盏，袖口抹了一把胡须。
“将军，船是末将督造的。”
“水战这事，末将不敢接。”
“将军帐下，可有识水战的人？”
曹烈抬眼，目光落在黄忠和文聘身上。
黄忠把盏往外推了半寸，耳朵根红了。
他手边的酒盏晃了晃，酒在案面爬出一道印子。
“说出来将军别恼。”
“末将是荆州人，从小见水腿软。”
“水战两个字，末将不敢碰。”
文聘摇头，指节在案上敲了三下。
“末将驻新野多年，江上走过几趟。”
“懂个皮毛。”
“真要摆船练兵，末将接不住。”
帐里静了一息，炭盆爆了个火星，噼的一声。
满宠把袖子拂开，压着嗓子说话。
“黄祖在江夏练水军练了十几年。”
“咱们要过汉水，头一道关口就是他。”
“船有了，人也有了，缺一个能把船摆开、能把兵练出水性的。”
“就这么过江，襄阳城还在二十里外，咱们先沉一半人。”
话没落，李严把身子探过来。
“将军，汉水下游有个甘宁。”
“这人在水上在陆上都能打，胆子大到没边，手下八百条好手。”
“将军把他收下来，汉水这道口子就开了。”
曹烈的手指在案沿停住。
甘宁。
这名字从记忆深处翻上来，带着江水的腥气。
水陆皆能，敢打敢冲。
给他船，就是给他一把刀。
“燕云十八骑。”
曹烈手掌拍在案上，酒盏跳起来又落回去。
“备马。跟本将走一趟，把那锦帆贼带回来。”
十八骑应声出帐，帐帘被掀得往上翻。
滩头马匹刨蹄，泥水甩到帐布上。
曹烈跨上马背，缰绳一抖。
人马顺着江岸往下去。
樊城下游二十里，一座水寨。
木栅扎在浅滩上，桩子挂着晒干的鱼，风一过，鱼鳞哗啦响。
寨内大堂，箱笼一字排开。
铜钱用麻绳勒紧，堆到人腰高。
箱笼上盖着红布，边角被风掀起，露出钱上的绿锈。
伊籍张开两臂，绕着箱笼走了一圈。
“甘将军，这里一千万钱，全是州牧一点心意。”
“州牧久闻将军手段，特命下官来请。”
“曹烈这条恶狼要啃荆襄，将军出山，百姓才有活路。”
“州牧有句话：将军肯出仕，必当大用。”
首座上，甘宁半靠着，一只手支着下巴。
眼睛没离开伊籍的脸。
甘宁把手里的酒碗转了半圈，碗底磨出一声哑响。
伊籍说完，喉头吞了一下，等着。
甘宁笑了一声，很短。
“刘表嫌我出身低，连个门吏都不肯给。”
“我去江夏投黄祖。”
“他看我旧日是水贼，把我赶出辕门，连碗水都没赏。”
“如今蔡家蒯家死绝了，他身边连个递话的人都找不着，倒想起甘宁。”
他把支下巴的手放下，指节在扶手上叩了一记。
“你回去告诉刘表，他的诚意，我不信。”
伊籍额头上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他抬手抹了一把，抹出两道泥印。
伊籍的靴子在木板上蹭了两下，蹭出一层白灰。
堂外脚步急，木地板被踩得咚咚响。
一个水贼撞进来，单膝砸在地上。
“头领，寨门外来了一位将军。”
“自称平南将军曹烈，说要见头领。”
曹烈。
伊籍肩膀一缩，后背贴上箱笼。
麻绳被他压得咯吱一响。
甘宁眼皮抬了一线。
“带了多少人？”
“十八骑。就十八骑。”
“十八骑。”
甘宁直起腰，手掌在案上一撑，笑出了声。
“敢拿十八个人闯我的寨子，这人有点意思。”
“请他进来。”
寨门绞盘吱呀转开，木板桥搭上滩头。
曹烈走进来，靴子踩得木桥闷响。
十八骑跟在后头，刀不离手。
两侧寨道挤满水贼，人比来客多出几十倍。
人墙却一层层往后让，让出一条直路。
曹烈走到堂口，停住，抬眼。
“你就是甘宁，甘兴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