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上游漂来的两百条巨舰
黄祖往前一探身,两手架住刘表的胳膊。
刘表的脸白得发青,嘴唇开合,没声音出来。
蔡氏死了。蒯越死了。两家几千口,一夜就没了。
他站在原地,耳朵里嗡嗡响,眼前的水营晃成一片。
风吹过来,袖子贴在腕上,凉得人直缩。
半天没人敢开口。栈桥上的兵把刀往鞘里按,按了三次没按进去。
“曹烈——”刘表一脚踹翻脚边的酒瓮,酒泼出去,冲散了沙上的脚印。
“害我儿,杀我妻。老夫要他死——”
后半句堵在嗓子里,他弯下腰咳,咳出一口带血丝的东西。
附近的兵往后退了半步,没人敢扶。
“蔡蒯两家,荆襄最大的两家。”一个都伯压低声音,手里的枪杆在抖。
“州牧没了这两家,黄忠跑了,文聘反了。这江还怎么守。”
“那个曹烈……”旁边的人把话咽回去,只吐了口唾沫。
黄祖把手按在刀柄上,指节一颗一颗凸出来。
“主公节哀。”他咬着牙,“江夏的兵我带来了。这人,我活着捆回来,交主公处置。”
刘表抓住他的袖子,站直,一步一晃往大帐走。
帐里坐满了人。他扫了一圈,嗓子里那口气堵得更狠。
蒯越的位子空着。蔡瑁的位子也空着。
剩下的,能带兵的不会画策,会画策的早被他赶走了。
“主公,诸葛亮在外头求见。”
刘表抬头,眼睛亮了一下。“卧龙?快请。”
黄祖的眉头皱起来,往帐门看了一眼。
诸葛亮走进来,羽扇在手里,衣角带着江上的水气,躬了躬身。
“草民诸葛亮,见过州牧。”
“水镜先生的高徒。”刘表站起来迎了两步,“老夫今日才见着人。”
“坐。快坐。”
“亮在樊城替大公子打过仗,大公子还是没了。”诸葛亮垂下眼,“惭愧。”
刘表摆手。“你献的那条诈降计,老夫听说了。坏在黄忠身上,不坏在你。”
诸葛亮把扇子收回半寸,肩线松下来。
“先生看,眼下这局怎么走。”
“曹贼进了樊城,可他一条船也没有。”诸葛亮把扇子点了点地面。
“州牧让黄将军把江夏水军横在北岸外头,卡住江面,一直卡着。”
“袁绍的兵往南压,曹公在徐州拔不出脚。这两头一紧,曹烈就得回师。”
“他拔营那天,州牧的船跟着上岸。樊城收得回来。”
刘表的手在膝上拍了一下。“耗。老夫跟他耗。”
“几只破筏子,也想跨我的汉江。”
诸葛亮摇着扇子,扇骨压着掌心,一下一下。
汉水北岸,樊城水营。
曹烈立马在栈桥口,马腿陷在浅水里。
“搜了三天。”张辽把册子递上来,纸边被风掀得直响,“小船六十七条,一半漏水。”
“船板是新的,钉子却是旧的。”他把册子翻过一页,“划出去二十里就得散。”
文聘接过话。“黄祖的江夏水军已经贴到南岸。那人打了一辈子水仗。”
“咱们的船过江,得先从他船缝里挤过去。”
栈桥上一排将领谁也没开口,靴底在木板上蹭。
“平南将军。”程昱上前半步,袖子一拢。
“樊城到手,刘表被压在江南,南征这仗已经赢了。”
“襄阳不必非攻。收兵回师,去徐州与主公会合。”
于禁和满宠互相看了一眼,点了头。满宠的手指在腰带上敲。
曹烈把马往栈桥上一带,木板响了一声。
“今天不破襄阳,等汉水涨起来,樊城泡在水里。”
“刘表靠着船把四面一围,你们谁来守。”
一圈人低下头。风把旗子卷了一圈,旗角抽在桅杆上。
“船来不及打。”程昱叹了口气,“不退,也过不去。”
曹烈把缰绳一松,抬手往上游指。
“谁说没船。船不是来了。”
众人顺着他手指看过去。
上游的浪头上,一排黑点压着水过来,越走越大。
有人吸了口凉气,凉气卡在喉咙里,咳了出来。
桅杆一根接一根冒出白气,船身把江面剖开,浪推到栈桥脚下。
“旗号不对。”文聘的手搭在眉骨上,“江夏的旗是青的,这一队是黑的。”
“汉水上哪来这么一支舰队。”张辽的刀把被手掌磨得发响。
曹烈一挥手,水门绞盘转开,木栅往两边沉。
头一条船贴着水门进来,船帮比栈桥还高出一头。
文聘仰着头,脖子上的筋都绷起来了。“楼船也没这么大。”
议论声一片,只有曹烈坐在马上笑。
郑和宝船,赶上了。
谁的手把船送到这儿来的,他没问。
船靠岸,跳板砸在石头上。一个年轻武将下船,几步走到马前。
“下官筑阳县令李严,见过将军。”
曹烈眼睛一亮。李严,南阳人氏,眼下还在刘表手底下做县令。
“这些船,哪来的。”
李严直起腰。“下官想,曹公早晚要过汉水,过水就得有船。”
“筑阳这五年,下官一面做县令,一面在江湾里造船。两百条,今日都在这儿。”
“请将军收下。”
曹烈翻身下马,把缰绳丢给亲兵,走到他跟前。
“识时务。”他拍了拍李严的肩,“这功记着。往后在我帐前听调。”
李严把袖子一振,躬身下去。“末将愿为将军死。”
曹烈转过马头,望向南岸。江面白得发亮,南岸的船影缩成一条线。
“刘表,诸葛亮。你们算我没船。”
笑声撞在水面上,一波一波往岸上推。
南岸中军大帐,酒温在铜器里,热气顺着帐顶往上走。
刘表举着杯,脸上有了血色。“先生说得对。那曹贼用兵是有一手。”
“可他变不出船。韩信活过来,也只能站在岸上看着。”
诸葛亮摇着扇子,扇面压得很平。
帐帘被掀开,伊籍进来,脸上全是汗。
“主公。”他站着没坐,“筑阳县令李严,五年私造两百条船,刚交给曹军了。”
刘表手里的杯子停在半空,酒顺着杯口淌到手背上。
“曹烈的船,已经泊在北岸水营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