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十八个人从幽州追到樊城，只求睡在他帐外
最后一个蔡家人倒在门槛上，手里还捏着一炷香。
门槛的木头被血泡软，香头按进门缝里，灭了。
刀停了。满院只剩火苗舔纸的声音，还有马匹喘气。
院子里的火把倒了一支，火苗横过来烧，燎着半张纸钱。
那声音在耳朵里响起来，干硬，像有人拿铁片刮瓷碗。
“蔡蒯两姓，户绝。赏你十八骑。幽州道上，三日到。”
曹烈把槊往肩上一扛，槊上的血甩了他半脸。
他抹了一把，手背在甲裙上蹭了两下，蹭出两道暗红。
燕云十八骑。胡人一听名字就收马的那十八个人。
十八副鞍，十八把刀，个个能顶一百个。
“来得正好。我身边缺的就是这种不吭声的。”
张辽踩着血走过来，靴底黏，抬脚拉出一缕黏线。“将军，尸首怎么处置。”
“车上的东西搬空。搬不动的，点火。”
玄甲骑散进各院。箱笼被撬开，铜钱淌出来，泼了一地。
铜钱滚在石板上，叮叮当当，一直滚到墙根才停。
有兵丁往怀里塞了两把，塞得衣襟鼓起来。
有兵丁从后堂拖出两只漆箱，锁扣砸断，里头是金饼和绢帛。
绢帛一层压一层，抖开还带樟脑味，风一吹，边上就翻起来。
米仓的门被撞开，白米涌出来，埋到人的小腿。
米粒灌进鞋里，走一步咯吱一声。
有人在墙缝里掏出一个小陶罐，罐口封着蜡，倒出来是碎银。
厨房的灶上还炖着东西，锅盖被掀了，汤泼在炭上，滋出一股白气。
白气里裹着肉味，有个兵丁咽了口唾沫，手又缩回袖子里。
马棚里十几匹好马被牵出来，鞍鞯上的铜饰撞在一起，叮叮当当。
火从正堂的挽联上起来了。
白幡一卷，火舌窜上房梁，瓦片噼啪往下掉，砸进血里冒烟。
火星子飞过院墙，落在隔壁的柴垛上，柴垛黑了半边。
火烧到后院，羊圈里的羊叫了几声，没了声。
烟柱直上，襄阳城那边都看得见。
曹烈回头看了一眼，把面巾往上拉了拉，罩住口鼻。
面巾的布眼粗，呼气从缝里钻出来，带着一层热。
队伍下坡，往渡口去。马蹄踩在烧塌的木头上，塌下去又弹起来。
日头坠到江那头，人马渡过北岸，蹄子上还挂着南岸的泥。
樊城的角楼在前头，炊烟一条一条竖着。
大道上忽然横出一队人。
十八个，黑衣，蒙面，只留一对眼睛，背上大弓，腰间弯刀。
杀气顺着路面推过来，前队的马自己往旁边让。
“有拦路的。”张辽横刀，“列阵。”
曹烈笑了。他松了缰，单骑往前走，马蹄一步一步踩进土里。
十八个人翻身下马，膝盖砸在地上，一排跪开。
膝盖落地，尘土从石缝里扬起来，扑在他们自己脸上。
为首那人的下巴磕在石板上，磕出一个血印。
“我等十八人，幽燕边地来的。将军的名，我们听了三年。”
为首那人把刀解下来，双手平举过头顶。
刀离手的时候，腰带上的铁环磕了一声。
“千里路，走烂了六双靴子。求将军收下。”
曹烈把槊往鞍上一挂，翻身下来，接过那把刀。
刀鞘上全是磕痕，刀柄缠的布被汗浸成了黑色。
布摸着发硬，汗盐在掌心里硌出细碎的沙感。
“赤诚不赤诚，我只看刀口。”拇指推出一寸刃，看了一眼，又推回去。
刃口映出一线天光，冷得刺眼。
“往后跟着我，睡我帐外。”
“苍天在上，百死无悔。”
十八人齐声，声口一样，像一个人开口。
“回城。”
张辽和文聘并马走在后头，两人对看了一眼。
“幽州来的。”文聘压着嗓子，“千里，就为投一个人。”
“底细没清，就放进帐外。”张辽的眉头挤在一起。
文聘摸了摸下巴。“他办事，什么时候按过常理。”
两人不再说，催马跟上。
午前进了樊城。城门开一条缝，只放这队人。
门轴干涩，开的时候叫了一声，门缝里漏进一线光。
黄月英从廊下迎出来，手里捧着他的金盔。
“一宿。”她把盔往他手里递，“妾身坐到天亮。”
“蔡家去了。刘表那个正房，还有蒯越，都杀了。两家，一起清的。”
金盔脱手，砸在砖上，滚了半圈，盔缨扫过一道灰。
她弯腰去捡，手指在盔沿上滑了一下，才捏住。
“蔡蒯两家……”她的声音发飘，“那是刘表的左膀右臂。”
“我屠了。不该？”他偏头看她。
她把盔抱在怀里，点了两下头。“该。这两家死忠刘表，该。”
她后颈的汗把衣领洇湿一圈，眼睛落在他甲裙的血上，不敢往上抬。
“荆襄几十年的大族，一夜就没了。”她喉咙动了一下。
“我爹那回要慢半步，黄家也是一样下场。”
曹烈伸手在她脸上抹了一下，指腹带着血腥味。
“熬了一宿。”他把甲带解开，铜环松了，“为夫困了。你也一夜没合眼，歇吧。”
她脸上热起来，头低下去。“夫君～～”
曹烈笑出声，声音从廊下一直撞到院墙。
汉水南岸，水营的木栈桥一根接一根伸进江里。
战船从下游拐进来，船头压着水，靠上栈桥。
船帮撞在木桩上，闷闷一声，栈桥跟着晃了两晃。
江夏来的兵一队一队下船，甲胄整齐，脚步踩得栈桥发颤。
岸上的荆州文武站在风里，肩膀一齐松了下去。
“仲先！”刘表迎上去，一把扶住黄祖的胳膊，“老夫把你盼来了。”
黄祖低了低头。“末将来迟了。主公受惊。”
“来了就好。”刘表在他肩上拍了两下。
“当年你杀孙坚，救荆州一回。这一回，那姓曹的，还得你去杀。”
黄祖一拱手，下巴抬起来。“一个黄口小儿。江夏兵歇两日，末将就进樊城，把人捆了送来。”
“船我还得先试一试水线。”他补了一句，手在刀鞘上按了按。
鞘上的铜活被按得晃了一声，声音很轻。
刘表大笑，抓着他的手往大帐走。帐前的席子刚铺上，酒还没开。
席子边角还压着土块，风一吹，席面鼓起来一块，又落回去。
一骑从营门直冲进来，马嘴边全是白沫。
“主公——”
那骑手滚下马，膝盖在沙地上拖出一道沟。
“昨夜曹烈摸到蔡家坞堡，两家杀绝了。夫人和蒯别驾，都是他亲手劈的。”
栈桥上的人全僵住，风把旗子吹得哗哗响。
一个文吏手里的笔掉在席子上，墨点溅开一大片。
刘表脚下一软，往前栽了出去，手在半空抓了个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