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火把一亮，满营的伏兵睁开眼
牢里的水汽顺着栅栏往上爬，石壁上挂着一层水珠，一颗一颗往下坠。
孙尚香把瓦碗从栅栏缝里推出去，手背上的裂口结了白皮，推碗时又裂开一道。
碗在石地上转了半圈，晃了两晃，扣倒。粥泼开一片，热气贴着潮气往上散。
她坐直了，背抵着墙，手腕上的铁链磨出红痕，链环缝里卡着几根稻草。
“曹烈，饿死我。”
“我孙尚香宁可饿断肠子，也不吃你一口饭。”
曹烈站在牢门外，靴尖踩进那片粥里，脚跟一碾，粥水从靴底挤出来。
“好。”他把靴底在门槛上刮了两下，刮掉一层米粒。
“真饿死了，本将给你立碑，请人写传，写你孙家女儿有一把硬骨头。”
他一摆手。“抬回去，锁上。水也别给。”
两名燕云亲卫架住她的胳膊往外拖，链子拖在石地上，哗啦哗啦，一直响到牢房尽头。
曹烈出帐，走到马桩前，翻身上了追电。马抖了抖鬃，鼻子里喷出一团白气。
霸王戟在掌心转半圈，戟尾敲在鞍桥上，咚的一声。
戟尖垂下去，在湿土里拖出一条白印，草根被压断了几根。
营中号火点起来了，三堆。火舌舔到半空，往江东那边晃。
火堆底下的油还在烧，噼啪爆开几点火星，焦油味顺着风滚到营门外。
那是给江东军看的鱼饵。
城西的田埂后头，一万多江东兵伏着。甲叶全拿布条裹死，草叶上压着一层露水。
有人把脸贴进泥里，膝盖压得发麻，挪一挪，草梗在甲缝里咯吱响。
太史慈扒着土坡，手指往曹营那边戳。“黄老将军，营里起火，三堆——吕岱的信号。”
黄盖的手按在刀柄上，指头抖了一下，刀鞘在腰上磕了一声。
“主公料得准。孙小姐真动了手，不知那小子死透没有。”
“没死也剩半条命。不然吕岱不敢点这三堆火。”
太史慈舔了舔嘴唇，牙关磕了一下，舌尖上带出泥腥味。“还等什么？”
黄盖把刀抽出来，刀身在月下亮出一道白，刀风扫开脚边一片草。
“江东儿郎！替伯符将军讨命的时候到了——随我踏平曹营！”
战马嘶了一声，蹄子刨开湿土，泥块甩到后头人的脸上。
黄盖纵马冲出，太史慈跟在半步之后。田埂翻了，草皮被马蹄卷起来。
杀声从草里冒出来，压过江水。
转眼冲过百步。曹营里没人喊，栅栏后黑着，看不出一根枪影。
“程老哥，韩老哥，今日黄盖替你们收账。”黄盖笑着，笑声被风扯散。
火把突起。
营中数千支火把一齐点燃，栅栏后站起一片人影，营盘照得刺目，脸上的汗毛都看得清。
冲在前的江东兵举手遮眼，脚下一个接一个绊倒，队列挤成一团。
黄盖勒住马，缰绳勒进掌心，勒出一道白痕，胳膊抬起来挡光。
等他放下手，眼里的黑斑还没退。
营门一线，曹军已经列好阵。盾在前，枪从盾缝里伸出来，甲片一片压一片。
土坡后翻出的壕沟里，蹲着黑压压一片人。弩臂贴在沟沿上，弩机里的牙扣碰出一片轻响。
黄盖的后背湿了，甲里的衬布贴在脊梁上。他咬着牙：“孙小姐没成？”
“就算没成，曹贼怎知今夜……”太史慈的话卡在嗓子里，喉咙动了两下，没出声。
营门大开。
曹烈横戟立马，火把在他背后烧，脸上一层黄光，戟尖上的泥还没干。
“黄盖老贼！”
声音撞在江面上弹回来，震得前排兵卒耳朵发麻，有人抬手抠了抠耳根。
“孙权把妹妹送进本将帐中动刀，你们在外头接应。这点把戏，还想瞒过本将的眼睛？”
他手一扬。
一颗人头从半空落下，砸在黄盖马前，泥浆溅上马蹄。脑袋滚了半圈，脸朝上。
吕岱。
黄盖的马退了两步，蹄子踩碎一根枯枝。他弯下腰去看，膝盖发软，手在马鞍上抓了一把。
“主公的计……他怎么会全看穿……”
前排的兵往后退，后头的还在往前挤，枪杆撞着枪杆，咔咔响成一片。
曹烈把戟尖往上一挑。“连弩营，动手。”
壕沟里的土翻开，草根被顶起来。千余名弩手直起身，弩臂齐抬，沟沿上一排铁光。
嗡——
十箭齐发。一万支箭挤成一道墙，压向江东军的队列。
“一箭十发？”黄盖的嗓子破了音。
他舞刀去挡，刀面上钉了三支箭，胳膊震得发麻，虎口裂开渗出血。
箭墙砸进人堆。几千人被钉在泥里，马翻倒，血雾喷起来，火把的光全染红了。
前排塌了，后排掉头就跑，旗子扔在地上被人踩着，旗杆断成两截。
曹烈戟往前一指。“灭了他们。”
轰轰轰。
几道营门同时推开，门轴磨得发涩。曹军成片涌出，顺着败兵的尾巴往里切。
“黄老将军！中计了，退回建业！”太史慈一面砍一面喊，刀口卷了。
黄盖咬着牙，腮帮鼓起一道棱。他回头看了看身后溃散的人。
“这么回去，曹烈跟着就进建业。建业一丢，孙家的根就断了。”
他把刀插进泥里，泥水漫过刀镡，反手摘下弓。
火把照亮曹烈的肩甲，肩甲上一道划痕发亮。
黄盖抽箭、搭弦、拉满，指腹贴着箭羽，弦在耳边嗡了一声，弓胎压得吱吱响。
箭飞出去，直奔曹烈面门。
曹烈把头偏了半寸，手抬起来。
啪。
箭杆攥在他掌心，箭尾还在抖，抖出细碎的响。
黄盖的手僵在弦上，弓滑下去一半。“徒手……”
曹烈把箭在指间转了半圈，抬眼顺着箭来的方向看过去。
“孙家的死忠。”他把箭搭回自己的弦上，“本将送你去见孙策。”
嘣。
箭出去了。黄盖举刀，刀面横在面前。
箭偏得离谱，从他肩头三尺外飞过，插进土里还带起一蓬泥。
黄盖把刀一压，拨马要走。“箭法这般稀烂——”
寒光从侧面涨起来。
那支箭在半空拐了个弯，绕到他侧脸。
噗。
箭钉进额头，箭羽颤了两下。黄盖的脸僵住，眼睛还睁着。
人从马背上翻下去，甲叶砸在泥里响了一声。
江东三大老将，最后一个也倒了。
“黄老将军——”太史慈喊哑了嗓子，不敢回头再战，把刀一收，埋着头往建业跑。
败兵像翻了巢的蚂蚁，顺着大道往城的方向涌，鞋底拍着泥路，一路都是喘气声。
曹烈回马。“夏侯叔父，你带大军跟着撵，一口气把建业给我撞开。”
“遵令。”夏侯渊抱拳，又抬眼，“子昭，你不亲自督军破城？”
“本将带豹骑绕到城东。”曹烈把戟往马臀上一拍，马往前蹿了半步。
“这回，孙权那小子别想再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