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用一个病人，换走一员虎将
“还有一计？”刘琦往前赶了半步，“贤弟快讲。”
诸葛亮把扇子往斜下方一递，扇尖点着一个人的后背。
“妙处，在黄老将军身上。”
黄忠正低头系护腕的带子，被点了一下，抬起头，眉毛拧成一团。
刘琦也顺着看过去，一脸空。
“汉升老将军与黄承彦，同出一宗。”
“如今黄家姑娘已经落在曹贼手里，黄承彦怕也早递了降表。”
“老将军写一封信给黄姑娘，托她引荐，只说愿去曹营。”
“同宗这条路摆在明面上，谁看都合情理。曹烈的疑心，起不来。”
“人一进他营，还怕寻不着机会动手？”
扇子收拢，敲在掌心，一下一下。
刘琦一巴掌拍在栏上，拍得掌心发红。
“好！他抢了黄家，咱们就拿黄家当刀使！贤弟，卧龙这两个字，配你！”
诸葛亮不答，扇子又摇起来。
“汉升老将军。”刘琦转向黄忠，“话你都听到了。写降书，派心腹出城。”
黄忠把护腕上的带子抽紧，系了个死结。
“大公子，这一桩，老夫做不了。”
刘琦脸上的肉跳了一下。
“做不了？”
“老夫这一辈子，刀对刀，枪对枪。赢也明着赢，输也明着输。”黄忠把腰带一勒，“背后捅刀子，不会。”
“黄汉升！”刘琦的声音拔起来，尖得刺耳，“我刘家到了什么地步，你看不见？”
“吃我刘家的饷，穿我刘家的甲，到了要命的关口，只护自己那张脸？”
“这叫什么臣子！”
黄忠的嘴张了张，喉头动了一回，没出声。
“老将军。”诸葛亮的扇子停在胸前，“你这份肝胆，亮懂。”
“可曹烈是什么人，你也看见了。城下那颗人头，还在土里热着。”
“跟这种人讲光明，是拿荆襄几十万口人往里填。”
“就当为了这一城百姓，为了刘公这点基业。”
他弯下腰，一揖到底，袖子垂到砖上。
一个拿大义压，一个拿主威逼，两堵墙往中间合。
黄忠的手在刀柄上按了又按，最后从牙缝里漏出一口气。
“……写。”
刘琦和诸葛亮对了一眼，两人的肩膀一起塌下去，脸上都有了笑。
曹营。天黑透了，火把在帐外烧得噼啪响，油烟子呛人。
“夫人，把黄汉升的底细，说给我听。”曹烈把黄月英揽在膝上，手指绕着发梢打圈。
“妾身这位伯父，一条枪能挑翻一营人。长沙那边，都喊他长沙之虎。”
“可惜他膝下只有一个儿子，叫黄叙。”
“这孩子自小泡在药罐子里，走三步喘两下。张仲景给他搭过脉，摇着头说，活不过二十。”
“伯父那性子，硬得像铁。到头来要送自己独子……”她把手按在膝上，指尖一片凉。
曹烈的手指在她发梢上停住。
“这么说，他不是刘家的死忠。”
“刘表只认笔杆子，动刀的不值钱。汉升伯父出自黄家偏支，这些年连个正经差事都没捞着。”
“妾身猜，若不是蔡瑁、张允一个接一个死在夫君手里，刘表手底下实在空了，也轮不到他调来樊城。”
曹烈点头。锦衣卫递上来的卷子，写的也是这些。
他忽然抬手，往帐外一摆。
“来人。把黄叙带进来。”
黄月英的背脊一下子直了。
那个堂弟，该在长沙躺着吃药才对。
帐帘挑开。两个白袍卫夹着一个瘦得脱形的年轻人进来，脚在地上拖着走，鞋底磨着土。
“堂弟！”黄月英站起来，声音破了。
“月英姐。”黄叙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夫君，这是……”黄月英回头看他。
“慌什么。”曹烈的手在膝上一拍，“我在新野那会儿，听说刘表要调黄忠北上，就打发锦衣卫去了长沙。”
“今日刚到。”
黄月英的指甲掐进自己手心，掐出四个月牙。
原来这局棋，早在黄忠没进樊城的时候，就摆好了。
曹烈的目光转过去，落在黄叙脸上，像刀背贴着皮。
“黄叙。你爹替刘表卖命，跟我作对。”他一句一句往外放，“按我的规矩，该灭你满门。”
“看在你姐姐面上，看在你爹是条汉子，我给你们一条活路。”
“写封信。叫你爹来降。”
“事成了，我上表叔父，你父子都有赏。”
“不写——”曹烈的手指往下一劈，“先砍你的头。过些日子，再砍你爹的。黄泉路上，你俩搭个伴。”
黄叙的肩膀抖起来，抖得骨头都在响。
“堂弟，听姐姐一句。”黄月英往前迈了半步，声音软下去，“刘表撑不住的。你和伯父，本就不是他的心腹。”
“何苦替他刘家垫背。”
黄叙没答。他弯下腰，一阵猛咳，整个人折成两截，手掌捂在嘴上。
手挪开时，掌心一片暗红。
黄月英的脚往他那边挪，眼睛却瞟着曹烈，挪不动步。
好一阵，黄叙才把气顺回来，用袖子抹了嘴。
“我这身子，撑不了几个月了。”他抬眼看曹烈，“就算劝动我爹，也不过让我多喘几天。”
“为了多喘这几天，让我爹背上卖主的骂名？”
“这笔账，我不做。”
黄月英的手拽住自己的衣襟，眼睛死死钉在曹烈脸上。
帐里静得能听见火把烧断炭的响。
“宁可自己死，也不让爹背骂名。”曹烈的手指在案上敲了两下，“行。是个儿子。”
他伸手进袖里，摸出一枚丹丸，又解下腰间佩剑，两样一起扔到黄叙脚边。
“叮”的一声，剑鞘磕在青砖上，嗡了一阵。
黄叙低头看，一手捧着丹丸，一手攥着剑鞘，脸上空白一片。
黄月英也愣着，眼睫都不动。
“我曹烈赏罚分明。”曹烈把身子往前倾，“这枚【回春丹】，能把你从土里拽回来。”
“吃了它，你的病好。算我赏你肯去劝你爹。”
“不吃，就拿那把剑，自己了断。看在你孝顺，我给你留个整尸。”
黄叙的拇指在丹丸上磨来磨去，把那一层蜡光都磨出了白痕。
“回春丹……”他嘴里念了一遍。
“张仲景都治不了的病，他一个抡槊的，凭一颗土丸子？”
他抬起头，嘴唇动了几动，一个字也没敢往外放。
火把的光在剑刃上滑过去，晃了他的眼。
曹烈的手指在案沿上一下一下敲，敲得案面发颤。
“吃，还是自己动手。”
“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