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他吐出一口血,襄阳的天塌了
襄阳,州牧府。
蒯越把战报摊在案上,指头一个字一个字点过去。
“大公子用了卧龙那条计,明里斗阵,暗里去摸新野。那边看破了,折了五千多。”
刘表眉头拧成一条绳,指头在案面上敲,敲得没个准头。
“水镜的徒弟,都说能翻江倒海。连他,也顶不住曹烈?”
“妾身早讲过。”蔡夫人把袖口一拢,“琦儿那点本事,领兵就是送。夫君偏要听他的。”
“琦儿是让我失望。”刘表点头,“可你那三个兄弟都没了。我不叫他去,叫谁。”
蔡夫人把嘴唇咬白,指甲掐进掌心,侧过脸,朝蒯越递了个眼色。
蒯越往前半步。
“主公,眼下只剩一条路。调黄祖带兵从江夏北上,接手全军。”
“黄祖一走,江夏谁守。”刘表抬眼,“孙策那小崽子顺水下来,谁挡。”
蒯越的嘴动了两下,没出声。
“罢了。传令琦儿,守住樊城,一步不许出。”
他把战报往案上一压,声音硬起来。
“黄忠在他手里。守着城,曹烈那一万来人,撞不开。”
话没落地,帘子被人从外头撞开。
从事伊籍冲进来,一脚绊在门槛上,扑倒了又挣扎着跪正,手里那块木牌抖得直响。
“主公——黄忠降了曹烈!大公子弃城南撤,在渡头被截住,已经吊死了!”
堂上没人出声。廊下的更漏滴得很清。
蒯越的手停在半空,嘴张着。蔡夫人先是一僵,眼皮连眨两下,随后低下头,袖子掩了半边脸,掩不住嘴角往上抬。
刘表坐在那儿,像一块立着的碑。眼珠半天不动一下。
“琦儿——”
这一声喊出来,人往前一栽,一口血喷在案上的战报上,把“五千”两个字泡烂了。
入夜,铜灯点起来。
刘表睁眼,喉咙里咯咯响,第一句话是“我的琦儿呢”。
他撑着榻沿要起来,手一滑,半边身子压在席上。
蔡夫人跪在榻边,帕子按着眼角。
“夫君,琦儿去了。您要保重。”
刘表胸口一鼓,脸上泛出猪肝色,半天才缓回去。
“曹贼。”他一拳一拳砸着榻板,“我刘表姓刘。这口气,我不咽。”
“父亲。”二子刘琮从人后挤出来,跪下去,“儿愿领兵,去取曹烈的头,祭大哥。”
蔡夫人脸色一变,急急去看蒯越。
“二公子。”蒯越跨前一步,“大公子已经没了,主公如今只余您一个。刀枪无眼,万万使不得。”
“异度说得是。”刘表抓过刘琮的手,攥得指节发白,“你留在襄阳。哪儿都不许去。”
刘琮低着头,眼泪砸在手背上,点了点。
“扶我起来。”
刘表赤脚踩在地上,袍子歪着。
“把襄阳能拿的人都集起来,跟我去水营。”
“夫君要做什么。”蔡夫人声音发紧。
“我亲自去。这条江,别人挡不住他。”
蔡夫人张了张嘴,把话咽回去。
蒯越凑近。
“主公,孙策那边顾不上了。把黄祖的水军调上来,先保住襄阳。”
刘表闭了闭眼,很久,才一摆手。
“拿我手令,去夏口。江夏的水军,全数北上。”
“喏。”
徐州,下邳城下。
刘备丢了小沛,退进城去。袁谭从青州带兵下来会合,两家凑成五万,旗子重新立满城墙。曹操围了一个月,城没破,营里的土被人踩成了粉。
中军帐里,曹操把竹简摊开又看一遍,笑出声。
“十天破张绣还不算完。蔡瑁的头,新野的城,一并给我送来了。”
“子昭这一手,谁算得到。”郭嘉把袖子往上推了推,“新野一落,南阳归了主公。许都以南,再没后手。”
曹操点头,手指在案上画了个圈。
“这孩子该叫回来了。徐州这边,缺一把快刀。”
他去摸笔。
帘子一挑,亲兵滚进来,把一封火漆的捷报举过头顶,嗓子都劈了。
“主公!平南将军来报——樊城破了,兵到汉水,就要过江踏襄阳!”
咣当。曹操手里的笔掉在案上,弹到地上,骨碌碌滚了半圈。
他一把抢过竹简,眼睛凑上去,一行一行往下看。黄忠怎么降的,城怎么破的,刘琦怎么吊的,一笔一笔都写着。
“几天。”曹操的嘴唇抖,“樊城也拿了。这孩子……”
郭嘉伸着脖子看完,连连摇头。
“当初派他南下,只要一个宛城。如今他要给您整个荆州。嘉算不出他怎么弄的。”
曹操起身走到帐门口,掀帘看天。
“莫不是我曹操命里该有这么个儿子。”他回头,“可惜,是侄儿。”
郭嘉一句应声脱口。
“若是主公的血脉,那就好了。”
话出口,他自己先僵住,忙拱手。
“嘉失言。”
“无妨。”曹操摆摆手,居然笑了,“你说说,好在哪儿。”
郭嘉放下袖子,慢慢开口。
“年纪最长,战功压在所有人头上。这样的长子立起来,天经地义,满营没一个人敢吭声。袁家那几个儿子抢位子的事,不会有第二回。”
曹操摸着下巴,眼珠不动。
“只是一桩。”郭嘉顿住,“主公若立了卞夫人,子桓他们就是嫡出。子昭占长,占贤,这个嫡字占不上。硬立,是要挨骂的。”
曹操眉头压下来。
“这倒没想过。”
“玩笑话罢了。”郭嘉一摊手,“侄儿就是侄儿。打下万里江山,那个位子也没他的份。”
“那可未必。”
曹操把帘子放下,转过身,眼里意味深长。
樊城,夜里。
门被推开,黄月英端着一只铜盆进来,水汽腾着,盆沿搭着布巾。她放下盆,蹲身去解曹烈的靴带。
“这种事,叫婢女来。”曹烈把腿让了一下。
“妾身来得急,没带人。”她把靴子褪下来摆正,“再说,妾身是夫君的人,这活妾身不做,谁做。”
盆里的水烫,她用手背试了试,把曹烈的脚按进去,指头压着脚背揉。
曹烈没再推,背靠到榻上,闭了一会儿眼。灯芯哔的一声,屋子亮了半分又暗回去。
脑子里一声响:屠灭蔡、蒯两族的差事,限期将至,进度落下了,请宿主快些动手。
曹烈睁眼,坐直身子。
“锦衣卫。”
门外进来一个黑衣卫兵,单膝点地。
“蔡家、蒯家,这几天在做什么。”
“回将军,蔡家全族明日正午,在襄阳城北的蔡家庄园,遥祭蔡家三兄弟。蒯家与蔡家是几代的交情,蒯越带着合族的人,也要到场。”
曹烈把脚从盆里抽出来,水滴在砖上,洇开一小片。
“明日正午。”他抓过布巾,擦着脚踝,“大军过江之前,我先过江。”
他抬起头,眼里那点笑没了。
“一锅端。一个也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