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槊尖挑着刘琦,一句话降了四千人
“降的,活。”
“举刀的,死。”
槊尖上的人在半空蹬了两下腿,血顺着槊杆淌到曹烈手背上,热的。
曹烈把刘琦挑在槊尖,横在半空,嗓子压得极低,一句一句往下砸。
槊杆往下沉了半寸,他手腕一翻,又把人挑平。
渡头的风把这话送出去很远。几千个挤在栈桥上的荆州兵,头皮一层层炸开,手里的矛尖往泥里戳。
水腥味冲鼻子,脚下木板滑,血顺缝往下淌,滴进水里散成红丝。
栈桥被压得吱吱叫,一根横木吃不住,往下一沉,裂口翻出白茬。
哗啦啦一片跪。甲片磕在湿泥上,闷响连成片,膝盖压碎了几块薄冰。
有人跪得太急,头盔掉了,磕在木板上滚出去老远,没人敢去捡。
四千人,一个没打,全放下了兵器。
有人把刀插进泥里,插得太深,索性空着手退开。
刀枪堆成一座小丘,压得最底下那杆矛杆咔的一声劈开。
又一柄刀扔上去,刀背撞着刀背,铮一声,堆角塌了半边。
曹烈手腕一抖。
“啊——”
刘琦被甩出三步,砸进泥地,半边脸埋进车辙的积水,肩上的血涌出来,把水泡成暗红。
他撑着胳膊想爬起来,撑到一半又塌下去,指甲在泥里划出五道沟。
“曹烈……曹烈……”
“记性不错。”曹烈把槊上的血在靴底蹭掉,“上回让你先买口棺材,办了吗。”
靴底在泥里碾了两下,血和泥搅成一团,糊住了靴缝。
天亮透了。守门的降兵把门栓抬下来,木头磕在门框上,一声钝响。
城头换了旗,一面曹字大旗顺着杆子往上爬,风一鼓,整面张开,绳扣拍着杆子响。
文丑和满宠带着破城的人马赶到渡头,马还没停稳,两人先看见那片跪着的荆州兵,一片黑压压的头盔,像被割倒的麦子。
文丑勒住马缰,扭头看满宠。满宠喉结动了一下。
马蹄在原地刨了两下,喷出一口白气。
“火呢。”曹烈问。
文丑回神,滚下马背,落地时靴跟一滑,扶了下马鞍才站稳。
“扑了。仓里只抢出十万来支箭,别的全成了灰。”
“人死了多少。”
满宠叹气,声音放低。
“民房烧了两百多间,烧死的有一千多口,烧伤的抬不过来,城外草席盖了长长一排。”
曹烈眉头拧起,抬手往外一挥。
“城是我的了,城里的人也是我的。开仓,支药,搭棚子,一个个登记。”
“喏。”
有兵丁蹲下去,把草席往上拉了拉,盖住露在席外的一只脚。
两人退下,走到半路又对了个眼神。
“对仇人下得去手,对自己治下的人倒舍得米。”满宠压低声音。
“怪人。”文丑吐出两个字。
曹烈调转马头,看泥地里那个人。
“刘琦,你方才骂我什么来着。”
“残暴。”刘琦咬着牙,血沫挂在嘴角,“你这屠夫,我死也不降。”
“屠夫。”曹烈笑了一声,笑得很短,“我烧过自己人的房子吗。”
刘琦的嘴张了一下,又闭上,脖子上的筋绷起来,泥里的手指一根根抠紧。
指头抠进去,带出一把湿泥,泥从指缝里挤出来,滴回水里。
“再说,我也没打算要你降。”
曹烈把槊往地上一插,槊杆嗡嗡地颤。
“立杆子。就在岸边。把这厮吊上去。”
话音落,刘琦整个人像被抽了一鞭,肩膀缩起来,眼珠乱转。
满宠赶上来,声音更低。
“将军,他是刘表的儿子,留着,往后谈条件好使。”
“袁绍的儿子我杀了。”曹烈低头看他,“刘表的儿子留着,人家要说我办事不公。”
满宠张了张嘴,把话咽回去,苦笑着退开。
两根木桩打进岸边的土里,横木架上去,麻绳垂下来,绳头打了个活套。杆子晃了两下,有人上前垫了块石头砸实。
石头砸下去,木桩又进了一指,土粒从桩边蹦出来,落在绳套上。
两根杆子的影子在泥水上拉得老长,跟着风晃。
白袍亲卫把刘琦拖过去。他两条腿在泥里拖出两道沟,绳子套上脖子,往上一收。
麻绳在他脖子上绕了一圈,绳头递给两个兵,两人对着拉。
麻绳吃进皮肉,绳股响了一声,横木被拽得吱吱叫。
“平南将军——留我一命——我去劝我父亲,向曹公称臣——”
话先还成句,后来只剩气音,再后来是一阵蹬地的响,鞋底刮着土,把脚下的碎瓦碾成粉。
绳子又往上收了半尺,鞋尖在泥面上划出一道弯印。
曹烈已经掉转马头,往樊城去。身后那点动静,他没回头。
风吹过一阵,岸上静下来。有只鸦落在杆顶,被人扔石头撵走。
江面上有船夫把桨横过来,任船自己往下游漂。
脑子里又响一声:差事办妥,赏三百艘郑和宝船,即刻入册。
曹烈勒住马。缰绳一紧,马头被拽得偏过来。
宝船。七下西洋的那种大船,九桅十二帆,一船能装上千人,船舷高得要搭梯子。
“正愁没船过江。”他仰头笑了一声,鞭子抽在马臀上,“送得倒是及时。”
鞭梢抽下去,马一窜,蹄铁在硬地上磕出一串响。
汉水上,几十条船挨着北岸,桨手把桨插在水里不摇,等岸上的人。
船板缝里往外渗水,有人拿瓢舀,水泼回江里,哗一声。
诸葛亮立在最后一条船的船尾,手扶舱边,脖子往北探。
江风把袍角掀起来,拍在腿上,一下一下。
岸上腾起一片喊声。王威跳起来,指着那边。
“大公子!大公子被吊起来了!”
桨手们停了桨,船在江心打横,一只船撞上另一只,船帮碰出一声闷响。
诸葛亮把羽扇按在舱板上,眯眼去看。晨光顺着水面推过来,岸边横木上挂着一个人,白袍,两脚离地半尺。
是刘琦。隔着这么远,也能看清他两只手还绑在背后。
羽扇从手里滑出去,落在船板上,滚了两滚,停在缆绳边。
他站着,不动。眼珠也不动。甲板上有人喊他,他没应。
哭声响起来,先是一个妇人,随后是一片,抱着桨哭,桨碰到船帮,当当当。
有人把斗笠摘下来抱在怀里,眼泪掉在斗笠上,啪嗒啪嗒。
“曹烈。”
他一拳砸在桅杆上,木刺扎进指节,血珠顺着木纹往下爬。
脸上那层平日的稳当全裂了,腮帮鼓起两条硬筋,鼻子歪向一边,眼里像塞了炭。
拳头收回来,木刺还留在皮肉里,他没拔。
“汉室宗亲,你也敢吊。”
他把手举起来,指头对着北岸,指尖在抖。
“我诸葛亮取不了你这颗头,就不姓诸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