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抢个美人，顺手砍个使者
“又叫我干这种抢人的活。”
曹烈把这句埋怨咬在牙缝里，指头在案上敲了一下，榆木案面应声发闷。
案头那卷名册摊着，纸角被拇指按住，压出一道折痕，粗纸在指腹下蹭出干涩的响。
灯火凑得近，墨字发乌，字口还带着新研的湿气。
黄月英。荆襄第一美人，底下一行小注：黄承彦之女。
他把这三个字看了两遍，舌尖在上颚顶了一下。
抢回来塞进后宅，这趟不亏。
黄家的姑娘进了他院里，刘表那四根柱子，就有一根歪了。
“一笔写两件事，干了。”
掌心在案沿一撑，木棱硌进掌根，人已经立起来。
甲叶跟着荡了半圈，青铜的凉贴上腰侧。
“于禁、文丑守新野，把马喂饱，人歇足。”
“文聘、张辽，点三百白袍，跟本将走一趟黄家。”
“三百骑，够么？”文聘在阶下开口，枪尾往砖上顿了一下。
“够。黄家的门是木头的，人也不是铁铸的。”
堂下甲叶响了一声，没人挪脚。
满宠把袖口捋平，布面上的褶子一道一道抹直，往前半步：“将军去黄家，是办事，还是访人？”
“抢人。黄家小姐，抬回来做妾。”
这话落地，一个弯都没绕。
几员武将对了个眼色，喉头上下滚了一回，谁都没接话。
案上烛火歪了歪，灯芯爆出一声细响。
像。跟许都那位，一个模子倒出来的。
日头压在黄家庄园的瓦脊上，蝉声撕得人耳朵发麻。
青瓦晒得发白，热气贴着地皮往上返，钻进裤脚。
客堂里的茶换了第二盏，水汽在盏口一圈圈散，茶沫贴着盏壁往下滑。
“黄公，曹贼的刀已经架到荆襄脖子上，人心浮着。你这时候不出来替州牧压一压，谁来压？”
蔡和把身子前倾，声音压得很低，袖口扫过案面，带起一小片凉风。
黄承彦坐在席上，指节在膝头敲了一下，眼没抬。
席面的竹丝隔着袍子硌着腿，他把掌心摊平，又收回去。
“老夫这把闲骨头，担不起这担子。蔡将军回去，替我谢过州牧的好意。”
蔡和的脸色沉下去，茶盏往案上一磕，水花跳出来，湿了半边袖子。
“推一回，推两回，推到今日。黄公心里到底盘算什么？”
“莫不是曹贼那边，早收了你的回信？”
“蔡将军。”
黄月英从屏风后转出来，袖口带起一阵风，屏风的绢面晃了两下。
“我父亲想什么，轮不到你来揣。”
“他不去。你回吧。”
蔡和站着没挪，脖颈上的筋鼓起来，一根根绷着。
靴底在砖上磨出声，他把手按上腰刀柄，指头收紧张开，来回两回。
“我蔡家给荆州填进去两条人命。黄公坐着一屋子良田，就看戏？”
“话撂在这里。州牧的耐性，我蔡家的耐性，都磨到底了。”
袖子一拂，人已经背过身去。
“咔嚓——”
门口一声木头裂开的闷响，直撞进屋，梁上的灰扑了一层下来。
尖叫跟着起了。家奴从廊下连滚带爬，鞋掉了一只，膝盖在砖上蹭出血。
“出了什么事？”
黄月英往前逼了半步，嗓子拔高。
“小姐！门外一个少年武将，报的是曹烈的名号，说要见主人。小的拦了一下，门就没了！”
曹烈。
三个字落进客堂，屋里的气像被抽走一层。
黄承彦手里的盏倾了，茶水顺指缝滴到袍角，晕开一片深色。
瓷盖在案沿滚了半圈，磕出一声脆响才停住。
蔡和的膝盖撞上案腿，转身就往后门摸，后襟挂住门框的铜钩，扯得他一个趔趄。
“轰隆！”
院门整扇倒下来，木屑溅到台阶上，有几粒弹到窗棂，响得细碎。
曹烈抬脚踏进去，靴底碾过碎木，木刺被碾断，声音尖。
文聘跟在后头，甲片磕出脆响。
“将军，那是蔡和！”
文聘的手指已经戳过去。
蔡和的脸褪成纸色，肩膀一缩，脚往侧边挪。
两道剑光。出鞘，归鞘，中间只隔一眨眼。
一颗头滚在青砖上，转了两圈才停住。尸身喷出的血泼了半面墙。
血腥味顺着砖缝往人脚底下钻。
堂上的人齐齐退了半步，鞋跟撞在一起。
黄月英的手指扣住父亲的袖口，指节泛白，布都被扯出褶。
这个人一句话不问，先断人命。
黄承彦额上浮出一层湿，顺着鬓角往下走。名士那份从容，撑得吃力。
他往前挪了两步，喉结滚了一下，木屐擦着砖，拖出一道浅浅的尾音。
“曹将军踏进寒舍，一声不吭就杀人，是要做什么？”
曹烈的目光越过他，落在他身后那人身上。
“嗯，不错。”
“比甄宓差一截，也算看得过去。荆襄第一美人这五个字，她担得住。”
话说得平，像在评一匹马的牙口。
黄月英的脸烧起来，耳垂红透。脚尖往后挪，被父亲挡了回去。
黄承彦的下颌绷紧：“老夫与将军无冤无仇。破我的门，杀我的客，总得给个说法。”
“岳父别上火。”
曹烈笑了一下，把剑上的血在靴帮上蹭掉，皮面洇开一道暗红。
“小婿今日登门，只是来看看岳父。杀人顺手。惊着岳父了。”
岳父。
这两个字在客堂里滚了一圈，没人接得住。
黄承彦的嘴张了张，没出声，袖里的手攥得指节生疼。
黄月英的脊背窜上一层凉，指甲掐进掌心。
“曹将军，老夫几时成了你的岳父？”
黄承彦的声音发紧，喉咙里压着火。
“我纳令爱做妾，叫你一声岳父，哪里不合规矩？”
曹烈反问得理直气壮。
父女俩的脸色一齐变了。
“小女云莺待字闺中，几时成了将军的妾？”
“这话传出去，我黄家的门楣就塌了。将军莫拿这个当玩笑！”
黄承彦往前逼了半步，嗓音劈开。
“我曹烈说出的话，从不落空。”
曹烈把剑归进鞘，鞘口磕出一声轻响。
“今日就接你们父女回新野。今晚纳令爱。她的名声，坏不了。”
黄承彦的袖子一甩，脚往外迈，指头几乎戳到曹烈鼻梁上。
“曹烈！你这张脸，还要不要？”
曹烈头也没回，手在门框上一按，木头被按得吱地叫了一声。
“车已经备在庄门外。谁不肯上，就抬上去。”
门槛外，三百副甲叶一齐响了一声，把整座庄子扣在里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