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城头挂起了他的人头
蔡瑁把半个身子探出垛口。
城头火把照着他半边脸,另半边沉在暗处。
城下的风卷着沙,打在他脸上生疼。
“文聘?你还喘着气?”
“曹烈的兵咬着我的马尾巴!”
文聘在马上吼,嗓子劈开了。
“后头全是他们的旗!开门!”
蔡瑁的眼珠转了三圈。
二弟死了,这人倒回来了。
城下这一骑人孤马乏,甲叶上全是血点。
“文将军背后还吊着追兵!”
城头一个校尉把嗓子提到最高。
文聘抽刀往门上一指。
“先开门!人到了门根底下,谁都活不成!”
“他有几分将才,正好替我压住这堆溃兵。”
“开。”
门轴碾着石槽,轰的一声。
两扇门板往里一让,挤出一线灰光。
门缝刚开,文聘眼里全是红丝。
“门开了!杀进去!”
一千人抬手扯掉外头的荆州号衣。
号衣底下藏着短刀,腰里还缠着绳。
号衣落地,底下的刀全亮了。
刀光从门洞里灌进去。
门里的荆州兵枪还没端平。
刀已经落到脖子上。
城梯上挤成一串人,往上爬,又往下掉。
血泼在门柱上,顺着木纹往下爬。
惨叫挤在门洞里,出不去。
一千曹军把门洞卡死,一排一排顶着往里推。
文聘的马前蹄踩上一具胸口,软了一下。
文聘勒住马,嗓子喊出血味。
“点号火!”
城外狼烟窜起来,黑柱子直上天。
半座城的守军都仰着脖子看,看直了眼。
一里外,曹军大队动了。
马蹄砸在地上,像有人在城根下打大鼓。
蔡瑁正骑马下城,要去迎人。
马蹄刚落地,他看见门洞里的号衣翻了个面。
青的翻成黑的。
“文聘!你疯了!”
“蔡瑁,我如今是曹子昭的人。”
“看刀!”
刀风扫过耳根,削掉一撮头发。
蔡瑁拨马就逃,靴跟磕在马肋上。
刀锋啃进他肩膀,骨头响了一声。
他从马背上翻下去,脸砸进土里,嘴里塞满沙子。
“绑了,交给平南将军。”
兵士扑上去,绳子勒进他胳膊,勒出两道红槽。
“主公哪点亏待过你——”
蔡瑁半边脸贴着地,还在嚎。
“呸。”
文聘把刀往地上一插,刀身颤了三下。
“刘表眼里只有蔡家蒯家。”
“你这种货色都能踩在我头上吆喝。”
“我凭什么不反。”
刀背拍在蔡瑁后脑。
闷响一声,人软了,脸埋在泥水里。
文聘举起血刀。
“平南将军这把刀,你们挡不住。”
“我换了旗,你们也该换。”
“你们还要拿命填?”
荆州兵你看我,我看你。
蔡瑁捆在地上,谁也不敢先动。
他挣着想爬起来,被两把刀交叉按回泥里。
不知谁先丢了枪。
枪杆子一片一片放倒,磕在青石上叮当响。
有个百人将跪下去磕头,额头一下一下砸地。
有人往城楼下缩,被后面的人又推回来。
膝盖一片一片砸下去,砸出闷声。
“愿降!愿降!”
新野城,这一夜没再流多少血。
北门洞里留下四十来具尸首,天亮才被拖去壕沟边。
天亮。
曹烈从北门进来,马蹄踩着满地的空盔。
满宠跟在马后,脸皮发烫。
昨晚那句话堵在喉咙里,像卡了一根鱼刺。
“下官昨日多嘴,惭愧。”
曹烈笑了一声,鞭子往前一指。
满宠把头埋得更低。
县府大堂。
文聘上前,抱拳,甲上的血还没干。
“末将没辱命,新野在将军手里了。”
“这功记你账上。”
曹烈摆了下手。
“回头本将替你向叔父讨赏。”
“谢将军。”
蔡瑁被拖进来,扔在青砖上。
砖上立刻洇开一片红。
一身血,衣裳撕成条,肩上的刀口翻着白肉。
他撑着爬起来,脖子梗得笔直。
“打输了仗,见了本将,膝盖还是直的?”
“跪?”
蔡瑁啐出一口血沫,吐在砖缝里。
“我蔡家在荆襄站着说话。”
“刘景升是汉室宗亲,我没跪过。”
“你一个寒门里爬出来的暴徒,也配?”
堂上炸了。
文丑的手压在刀柄上,刀鞘咯吱响。
张辽的眉头拧成一块。
堂下的刀斧手把斧刃立在砖上,寒气顺着地皮往上爬。
曹烈笑了一下。
“望族,金贵。”
“你蔡家,跟司马氏比,谁的门槛高?”
“跟袁家比,谁的牌匾沉?”
这两个名字一出口,堂上的呼吸声全停了。
蔡瑁张着嘴,喉咙里出不来声。
司马氏的宅子烧了三天三夜。
袁熙的人头装过木匣子。
眼前这人,砍世家从来不看日子。
蔡瑁的后背贴住衣料,一层湿。
“曹烈,这仗是张绣惹起来的。”
他的声音软下去半截。
他说一句,停一句,眼睛盯着曹烈那只手。
“我主跟曹公没仇。”
“你放我出城,我回去劝主公收兵。”
“新野得还回来,宛城归你们曹家。”
他一只手撑在地上,指头抠着砖缝。
曹烈眼皮抬了一下。
“跟本将讲价?”
“拖出去,腰斩。”
堂外的木架上,两个兵已在推铡床,铁件磨得吱吱叫。
腰斩两个字落下来。
蔡瑁的脸白成一张纸。
“我姐姐坐在刘州牧的正房里!”
“你动我一根头发,荆州跟你没完!”
“曹烈——”
他跪起来想扑,两个亲卫把他按回砖上。
“聒噪。”
曹烈摆了下手,指头往外一挑。
“舌头先割了,人再拖出去。”
白袍亲卫上前一步,靴底碾过地上的血。
刀锋往上一挑。
蔡瑁嘴里喷出血,只剩唔唔的闷响。
两条腿在青砖上刨出白印,刨得指甲翻起。
人被拖出去了,血拖成一条长线,一直拖到门槛外。
长线尽头散开,渗进泥里,颜色慢慢发黑。
“人头挂到新野城头。”
“从今日起,荆州人听见曹烈的名字,腿要发软。”
白袍亲卫应声出堂,靴声一路响出去。
堂里没有一个脑袋敢抬。
文聘的手心全是汗,指缝湿得握不住刀把。
“刘景升若有这一半狠,蔡家蒯家敢指着他鼻子说话?”
他退后半步,腰弯下去,不敢直看主位上那个人。
日头爬到城楼顶上。
曹字旗顺着旗杆升上去,风一扯,猎猎响。
一骑信使从南门冲出去,马刺扎进马腹。
马鞭抽得马臀见血。
襄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