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这降将一开口就要送城
文聘的膝盖没有弯下去。
他右手压在刀柄上,五指收得死紧,指节顶端泛出一层青白。
案上那方砚台被曹烈两根指头压着,压得木头咯咯响。
屋里站着的人都不敢换脚。
杀气堆在梁底下,后颈一阵一阵发凉。
曹烈手边的刀鞘没扣,鞘口露着一截白刃。
文聘的靴底在青砖上蹭了半寸,蹭出一声涩响。
“将军,容老朽跟文将军说几句。”
贾诩往前挪半步,袖口扫过地面。
曹烈下巴抬了抬。
贾诩转过身,两只手抄在袖子里。
“老朽这条舌头,今日说的话不好听。”
“文将军忍着些。”
“文将军,宛城押粮那几年,你还记得?”
文聘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那年刘表与张绣结盟,他奉命往宛城送粮,跟贾诩同桌吃过几回酒。
“记得。”他开口,嗓音发涩。
“刘景升进荆州之前,新野就在你手里。”
“论资历,满荆州没几个人比你老。”
“他偏把兵印塞给蔡瑁。”
“一个只会算自家账的庸才,坐在你头顶上指手画脚。”
“这口气,你咽了几年?”
文聘的胸口起伏两回,没接这话。
文聘的拳头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掐出四个月牙印。
“博望坡那一仗,蔡瑁要是听你一句,五万人会往伏里钻?”
“平南将军打赢的不是你,是他的蠢。”
贾诩手指一偏,戳向曹烈。
帐里的亲卫都跟着挪了眼珠子。
“荡阴城外,袁熙的旗被砍倒。”
“一座孤城,他夜里摸进去,天亮就换了主人。”
“张绣撑了十天,人头挂在辕门上。”
“韩信活过来,也就这么打。”
“曹公摊上这么个侄儿,天下迟早姓曹。”
“这样的雄主,老朽降得,你降不得?”
文聘的肩膀抖了一下。
他盯着地砖看了很久,眼皮一跳一跳。
贾诩退回半步,鞋尖点着地,不再开口。
许久,他吐出一口长气。
“将军,文某服你。”
“可文某一家老小都在新野。”
“我这边一低头,刘景升一道令下去,我娘、我妻、我儿,全得死。”
“拿一家人的命换我的前程,文某做不出来。”
他抱拳,腰弯下去。
曹烈点了下头。
“顾着家里人,是条汉子。”
他把砚台推开,摆了下手。
“你点头,今夜锦衣卫就动身。”
“你一家老小,一个不少,接到本将营里来。”
“路上掉一根头发,本将砍他们的头。”
文聘抬起眼。
当年文丑也是这么降的。
邺城破的那夜,文丑的家眷先被接了出来,后来文丑替他挡了三回刀。
文聘的喉头动了一下,摸到腰间的刀柄,又把手松开了。
“仲业,话到此处了。”
贾诩拍了拍袖子。
“再磨,就是不给将军脸面。”
文聘膝盖一弯,重重磕在地上。
“将军瞧得上文某,文某这条命今日就搁下。”
“愿降。往后替将军砍人,刀口卷了也不退。”
额头磕在砖上,响了一声。
“识时务的,才叫俊杰。”
曹烈一把把他拽起来,喝人拿酒。
亲卫捧上酒坛。
曹烈亲手斟满一盏,往前一递。
“这盏喝干,旧账翻篇。”
“往后你我并肩,替曹家打天下。”
他仰头先干了。
盏底朝天,喉头一动。
文聘端着酒,掌心全是汗。
方才站在这人跟前,屋里的风都像刀子刮。
这会儿酒气往上一冲,胸口那块闷石头散了。
他一仰脖子,喝得一滴不剩。
两人对看一眼,笑出声。
文聘把酒盏放下,抱拳。
“将军没砍文某的脑袋。”
“这份情,文某拿一座城来还。”
“大功?”
曹烈眼皮一抬。
“蔡瑁败了,往新野跑,收拢溃兵。”
“末将带人抢在他前头,装成败兵叫门。”
“门一开,新野就是将军的。”
文聘手指往南一戳。
“好!”
曹烈一掌拍在案上,砚台跳起来。
墨汁溅出来,在案角摊开一小片黑。
“给你一千人,换上荆州号衣。”
“本将带大军在后头接。”
“末将遵令。”
文聘点了一千兵,先出大营。
满宠往前一步,拱手。
“将军,人刚降,兵就给了。”
“他要是掉头跑了呢?”
“满太守,你在挑本将的眼力?”
曹烈眼皮压下来。
“下官不敢。”
满宠的腰弯得更低。
“人心隔着肚皮,下官只是怕。”
“你的怕,多余。”
曹烈把刀往案面一搁。
“本将用的人,从不回头看。”
“疑来疑去,仗不用打了。”
“这人文聘骨头硬,不是反覆的小人。”
满宠身子一震。
这股气魄,跟主公一个模子。
他的指头在袖口里绞成一团。
可惜是侄儿。
若是儿子,曹家的基业就有主了。
他低下头,喉咙里咽回一句没出口的话。
“传令,让弟兄们吃顿饱的。”
“吃饱随我取新野。”
“喏!”
一万曹军酒肉下肚,火把连成一条长龙,星夜往南压。
前队举火,后队踩着火光走。
脚底磨出血泡,队伍里没人吭声。
新野城下,夜色压着。
北门门洞里,蔡瑁立着,脚下踩了一堆烂草鞋。
溃兵一队一队往里挤,脸上全是土。
有个兵拖着半截枪杆,进门就瘫在门槛上,被人踢开。
伤号在墙根排成一条,血从草席底下渗出来。
“点过了。躺下的两万出头,跪下的数不清。”
“逃回城里的,不满一万人。”
副将的嘴唇在抖。
“五万人,剩一万。”
蔡瑁一拳砸在门柱上,木刺扎进指缝。
“我拿什么去见主公。”
“还有一件。”
副将把头埋下去。
“蔡中、文聘两位,都叫曹烈拿了。”
“蔡将军的头,被砍了。”
蔡瑁的眼珠一下红透。
牙咬得咯吱响。
剑柄在他手里转了半圈,被他一拳砸回鞘里。
“曹烈!”
“你踩碎我的脸,又折了我二弟。”
“蔡家这笔账,拿血来还!”
城头的兵腿肚子直抖,有人扶着垛口往下吐酸水。
北面地平线上,尘土滚起来。
黑压压一线,直往城根推。
蔡瑁后颈的汗毛全立了。
“关城门!”
尘头里冲出一骑,直扑门下。
“蔡将军!文聘在此,速速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