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他搂着曹操喊了一声老哥
“主公亲征都栽了，他要在两个月里把张绣抹掉。”
郭嘉后颈的汗毛立着，声音压得很低。
曹操没接话。他捻着胡须的指头悬住，半天没落下去。
这孩子的本事，他清楚。可两个月，还要掉头千里，赶去徐州，再咬刘备一口。
打下邺城，人就飘了。
他把案上那半盏残酒推开，酒渍在漆面上拖出一条线。
“我随口一说。”
曹烈把袖子一甩，坐回席上。“叔父使不使我，他说了算。”
他不争，抬手叫人来添酒。婢女退到帘外，脚步放得很轻。
冰过的杜康端上案，坛壁上挂着一层水珠，指头一碰，凉到骨头。
他亲手替曹操满上一盏，酒面浮着细白的气。
这一盏是儿子敬爹的。曹操胸口熨帖，端盏就喝。
“老孟啊。”
曹烈把胳膊横在他肩上。“许都这地方，我认得的人不多。你算一个。”
“难得上门。咱哥俩今儿喝几盅。”
“噗——”
刚进嘴的酒，全喷在案面上。
“别急。”曹烈当他呛了，巴掌拍在他后背，一下比一下重，“酒管够，慢慢来。”
曹操喉头哽着，眼尾抽了两下，耳朵尖泛红。
“咱俩认识十几年了。”曹烈一脸茫然，“做个忘年交，总不算越礼。喊你声老哥，哪里不合规矩。”
郭嘉把脸别过去，肩膀抖了两下。许褚低着头，胡须在颤。
曹操把盏子攥得指节发响，牙关里那句“臭小子”来回碾。酒面上映着他自己发红的脸。
认亲那天，这笔账我慢慢跟他算。
他仰头把酒灌下去，把脸上那点东西压平，喉结一滚再一滚。
“老哥这酒量，我服。”曹烈大笑，一口见底，“我也干了。”空盏在案上打了个转。
酒过几巡，席上的骨头堆了一小堆。窗外更漏滴得慢，烛芯烧出一截黑头。
曹操在心里点将。他把每张脸在心里过了一遍，一个都不趁手。
曹仁有帅才，可要盯袁绍，动不得。夏侯得坐镇许都，更挪不开。
夏侯渊勇是勇，缺一副脑子，对面还坐着贾诩，他撑不住。
曹洪、曹纯这些宗室，张辽、李典、于禁这些外姓，也都差着一口气。
数来数去，只剩曹烈。
“子昭。”曹操把盏子搁下，酒在盏里晃，“主公若叫你打宛城，你开口要多少人马。”
“七千。”
曹烈没算，脱口就答。这个数从他嘴里出来，轻得跟扔出一枚铜钱。
七千。
当年他带四万人，在宛城折了儿子，折了典韦。
“子昭公子。”郭嘉把身子探过来，“七千，薄了吧。”
“多吗。”
曹烈看他一眼。“我领兵去，张绣瞧不上我。人一瞧不上对手，腰就软，刀就握不紧。七千够埋他。”
骄兵必败。
四个字砸在曹操耳膜上，嗡嗡响。
他手掌一撑案几，人弹起来，转身便走，袍角带翻了席边的木屐。
郭嘉和许褚抬脚追出去。席上那摊酒还湿着，木屐歪在案脚。
“老孟，走这么急？”曹烈举着盏子，“再喝两盅。”
“时候不早了。”曹操头也不回，手往身后一摆，“我这就回去禀明主公。你把行装理好。”
“说得跟你做得了主似的。”曹烈嘟囔，把盏子放回案上，“一个管家。”
府门外，风把灯笼吹得晃。灯笼的影子在他靴下打转。
曹操踩镫上马，缰绳一抖，直奔司空府。
“奉孝，拟军令。”
马蹄声还没停，话已经出了口。“曹烈挂南阳太守的印，率七千，即日讨张绣。”
郭嘉脚跟一顿。“主公，子昭是有大将的架子。可张绣不是袁熙，贾诩还替他掌着算盘。”
“除我亲自去，军中没人压得住张绣。”
曹操把缰绳缠在手上，皮绳勒进掌心。“我去了宛城，徐州那边谁收刘备。”
“局面逼到这一步，只有再赌他一次。”
郭嘉把话咽回去，喉头动了动。“主公讲过，子昭这人没法用尺子量。这一回，他兴许又翻出个奇迹。”
“张辽、于禁做副将。文丑那降将，也划到他名下。”
曹操又添一句。“贾诩那条毒蛇，得有个人盯着。让程昱随军，替他出主意。”
“喏。”
曹操立在府门口，两手背在身后，眼睛朝曹烈宅子的方向。灯油烧得噼啪响。
“烈儿。”
风把他的声音吹散。“你弟弟昂儿，死在张绣刀下。这笔账你替他清了，曹家的家底，将来我全给你。”
当夜，军令落进鹰扬将军府的门。曹烈嘴上闹归闹，心里有数：曹操手里没人，除了他。
在许都的软榻上躺了几日，他点起七千精兵，顺官道南下，直指南边的宛城。
过了几日，曹操领数万大军启程，东去徐州讨刘备。
中原的土路上，尘烟一截接一截，白天看不见日头。
宛城，太守府内。
“曹操这脑子坏透了。”
张绣把情报拍在案上，茶碗跳了一下。“打发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来碰本将。”
细作写得清楚：曹操的侄儿曹烈，七千人马，正朝宛城压来。
他把那张纸捏成一团，纸角从指缝里翘出来。
“当年曹操亲自来，也让将军打得丢盔。”座下一名客将笑眯了眼。
“再说，来的是个侄儿。将军这场胜仗，稳了。”
这人叫张允，刘表的外甥，带五千荆州兵，赶到宛城搭把手。他说话的时候，腰一直半弯着。
“曹烈那厮，害了我家主公的二儿子，连他媳妇也逼死了。”
郭图把袖子一理，脸上堆着笑。“他是我家主公咬碎牙的仇人。”
“将军斩了他，等于替我家主公放了一盆血。”
“这份功劳，等我家主公扫平曹操，论功行赏，将军排头一个。”
袁绍的使者把饼画得又圆又大。
张绣眼里亮起光，指着地图笑出声，笑得案上的水碗起了圈。
“老朽倒觉得，这位曹烈不一般。”
角落里，一个白发文士把茶碗往桌上一搁，声音冷得像井水。“你们小看他，要吃大亏。”
